侖敦。
威斯敏斯特,唐寧街,首相官邸。
仲秋的霧都已經轉涼了,這裏每個月有三分之一的日子在下雨,還有三分之一是陰沉沉的,十分壓抑。
清晨時分,首相官邸內的氛圍格外壓抑。
泰晤士河上的濃霧久久不散,壁爐裏的柴碳燃燒散發出柔和的熱量,卻無法溫暖大家的心。
長長的橡木桌旁邊,日不落帝國最有權勢的幾個人都在場。
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勳爵一直以優雅冷靜的貴族作風而著稱,然而現在只剩木然和蒼白。
“……除去本土部隊的四個師以外,法蘭克人和意塔利人各有一個師成建制的撤退,拉西亞人所有的師都只逃出小部分人。部隊遺棄了幾乎所有重武器和車輛,只剩下輕武器。總體上,多國聯軍等同於被殲滅了。”
首相邱楚爾現在的狀態和在公衆面前表現的完全不一樣,沒有滔滔不絕的演講,只有沉默不語。
他肥碩的身體深陷真皮沙發,手裏捏着一支粗大哈瓦那雪茄,雪茄已經熄滅了,但他渾然不覺。
末了,他終於開口:“一場恥辱的鬧劇,那些鈡國人在內戰中一觸即潰,在海戰時兩次失敗,現在卻擊敗了光榮的聯合遠征軍,這簡直是玩笑!”
陸軍大臣羅伯特-艾登無奈地說:“事實就是鈡國人從來沒有認真對待內戰,政府軍在內戰中的表現不會強於奧匈帝國的二流部隊,但在與我軍的戰鬥中……”
艾登已經有些悲觀,大家意識到在這之前鷹派提議主動出擊的論據太樂觀了。
太可惡了!我靠!鈡國人怎麼那麼壞啊!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不對。”邱楚爾重新點燃了雪茄,吞雲吐霧:“鈡國人最近幾十年一直在忙於內鬥,就像他們的歷史一樣,四分之三的時間都在內鬥。據我所知,他們歷史上平均兩三個世紀就會爆發慘烈的動亂,非常殘酷,從來沒有姑息和縱容,僅僅在中世紀,他們的內鬥就導致了幾千萬人死亡。”
邱楚爾的眼神充斥陰霾,帶着回憶說:“我仍然記得二十多年前的那次晚宴,鈡國公使向我抱怨,鈡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嫉妒,會想方設法的陷害比自己成就更高的人……”
哈利法克斯勳爵不易察覺的微微搖頭,然後說:“還有壞消息,首相,您得聽聽。”
“說吧。”
“就在半小時前,法蘭克大使照會我方,他們民間的反對情緒非常嚴重,法蘭克人不應該在東方流血,並且日耳曼人仍然在進行戰爭準備,我們應該重視日耳曼人的野心。”
“那些日耳曼人會付出代價的,他們辜負了我們,準備讓拉西亞人狠狠地踹他們的屁股吧!”
哈利法克斯勳爵苦笑着說:“首相,現在的問題是,法蘭克人已經單獨與鈡國人媾和了,法軍將會脫離聯軍序列,部隊撤回本土。”
聞言,邱楚爾當即震怒,從沙發上站起,憤慨得像公牛一樣。
“懦夫!雜種!他們這樣的怯懦簡直是歐洲的恥辱!幾百年來一直這樣!毫無誠信。”
心情複雜的哈利法克斯勳爵嘆了口氣,接着說:“尼德蘭人詢問我們接下來的打算,他們非常焦慮,擔心憤怒的鈡國人會進攻荷屬東印杜。”
羅伯特-艾登嚴肅地說:“荷屬東印杜確實是個問題,全世界百分之八十的橡膠和百分之九十五的奎寧都在那,還有年產量八百萬噸的油田,在戰略上必須保衛。”
“不可能,南洋地區有一千多萬華裔華僑,幾個世紀來鈡國人在那裏有很大的影響力,我秉持悲觀態度。”
“但我們至少要嘗試,即使只是爲了戰爭考慮,我們應該儘可能久的堅持,運回足夠的橡膠和奎寧囤積起來。”
大夏在南洋的勢力遠超歷朝歷代,不但收復了舊港,還拿下了新哈坡作爲海外飛地,在那兒建造了繁榮且堅固的撫遠城。
撫遠城一直堅持到十九世紀後期,大夏改組二元制君主立憲的變革時期,朝政混亂,這座孤獨的要塞城市才獨木難支。
十九世紀末,撫遠城失陷。
世紀之交,不列顛和尼德蘭攜手入侵南華和文萊,朝政穩定下來的大夏終於有閒心派兵相助,最終保下了南華和文萊。
正因如此,英荷兩國現在表面上實際控制着南洋地區,但卻時刻活在陰影下——華裔華僑的影響力太大了,英荷兩國又不敢像歷史上那樣故意排擠與屠戮。
“我們必須重新集結部隊,確保控制馬六甲海峽,保衛新哈坡和荷屬東印杜,證明我們絕不屈服。”邱楚爾抖擻精神,振奮道:“日不落帝國的根基不在陸地,而是廣闊的海洋。”
說着,邱楚爾伸手指向一直不吭聲的海軍上將龐德,點名問道:“爵士先生,告訴我,鈡國人有可能奪回制海權嗎?”
龐德海軍上將做事嚴謹,爲人勤勉盡責,具有卓越的戰略眼光,不過他的決策風格比較保守,這是他被詬病的一點。
“客觀的說,那是必然,鈡國海軍保存了大部分實力。”他平靜的列舉道:“法蘭克人退出戰爭後,聯軍艦隊少了一艘戰列巡洋艦和兩艘戰列艦,還有一艘航空母艦和許多驅逐艦,我不認爲聯軍艦隊可以繼續堅持下去。”
多國聯軍艦隊在過去兩三個月的戰鬥中不斷遭到消耗,也損失了不少船隻,光是戰列艦都沉了三艘。
現在法蘭克人直接單獨媾和退出戰爭,意塔利人也表現的猶豫不決。
目前維持制海權已經相當喫力了,如果意塔利人也撂挑子跑路,那麼就只剩皇家海軍和尼德蘭海軍了。
況且皇家海軍不可能一直把大部分力量部署在遠東。
一想到光榮而偉大的納爾遜號不明不忙的沉沒在餘杭灣,龐德海軍上將就難受。
對於軍艦而言,最恥辱的死法莫過於被岸防炮擊沉。
邱楚爾猛吸一口雪茄,緩緩說:“我們應該繼續確保海上優勢的存在,至少短時間內必須這麼做。”
龐德不知道首相的葫蘆裏賣的什麼藥,難道要堅持讓聯軍艦隊繼續死撐下去,抽雪茄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