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甘露堂附近,可王虎劇變的那一幕,卻依舊在秦放腦子裏浮現。
人死了,炸開了,然後冒出個怪物?
這顯然太不對勁。
“在此之前,王虎就是一個普通幫派的幫主,暗勁武者,好像再沒有其他什麼特殊......那麼這種變化.......大概率是那一次他遇妖之後發生的事情!”
“身體當中孕育了一頭......這是,某種寄生?”
秦放當然知道,自然界有不少生靈,都有將卵產在其他生物體內的習慣,然後通過寄生,吸食宿主的精血,營養,讓幼崽茁壯成長。
......妖,也有這種特性?
秦放表情幻化。
頭皮都有點發麻。
因爲這毫無疑問太嚇人了!
......他剛纔可是仔細觀察過王虎,從表面來看,可沒發現到有任何的異常跡象。
也就是說,這種寄生的隱蔽性,非常高!
......搞不好連王虎本人都不知道!
但在這種情況下,變故就這麼發生了。
而且從個頭看......超過了三十公分。
這怎麼想都不像是那怪物本來就有那麼大塊頭......有很大可能,那東西,在王龍身上已經存在了不短的時間!
那麼問題就來了.......
如果,真是妖有這種特性。
那現在......江面上,可是真真切切的有妖禍的!
而且時不時就傳來一些妖喫人的傳聞。
......那有沒有可能,其實已經有很多人………………
已經被妖寄生了?!
當想到這種可能性,饒是秦放,頭皮都開始有點發麻!
平澤江面的那些漁民,密密麻麻的出河尋找寶魚......
一想到那些漁民,在某一刻,可能就會如同王虎一般,突然全身爆裂,從裏面跳出一個個肉瘤一般,卻長着尖牙利齒,滿身粘液的怪物………………
饒是秦放都有點全身發木!
他連忙猛的搖頭,將這種可怕的念頭給壓了下去。
“不對,不對.......誰說就一定是妖了?”
“萬一是因爲其他什麼原因呢?”
“王虎......又只是一個特例呢?”
“這一切都只是猜測,沒有任何依據......還是不要這麼快下結論!”
秦放告誡自己。
然後深吸口氣,他乾脆不再多想,很快回到了周興的院子。
......之前商議細節的時候就提到了,一旦成功,秦放就會回到院子裏。
而周興,則會在收到消息之後,第一時間趕回來。
......王虎被刺,只要成功,就勢必引發不小的波瀾。
衙門口的周興,會第一時間得到消息。
周興當然得到了消息,並且此刻,已經來到了甘露堂門口。
整條街現在都已經被封閉了,衙門口的差人們,此刻正在那肉球般的怪物外十多米......但沒有靠的太近。
現場非常的慘烈。
王虎爆炸,殘屍炸出十多米遠,到處都是鮮血,乃至於臟器碎片。
他的四個手下,其中有兩個倒黴一點的,已經因爲傷勢過重而死去。
剩下的兩個是明勁武者,體魄強橫,倒是勉強抗住了......不過現在也就在甘露堂裏進行治療。
甘露堂門口,一個老者滿臉慘白的看着,幾個差人正在詢問他情況。
正是甘露堂的掌櫃。
但他多是一問三不知。
周興表情凝重的看着......現在他稍微安心了一點,因爲現場沒見着師弟。
同時詢問了一些目擊者,從他們口中也得到了具體的情報……………
王虎的手下突然大喊大叫,他們被驚動,出去看,當時看到一個人正躺在地上,旁邊的人在焦急的想要想辦法處理。
但就在這個時候,躺在地上的那人突然炸開,然後就冒出了那個怪物…………
周興大概已經推斷出事情的全貌。
躺地上的,應該就是王虎......師弟成功射中了他,並讓他中了毒。
而且很有可能傷到了要害......否則王虎不會躺地上。
節節烏的毒雖然厲害,但毒發還是需要一些時間的.......
不過現在王虎的屍體都被炸成碎片了,周興也無法判斷當時他哪裏受了傷………………
當然,這些也不是重點。
重點是......
王虎死後,體內居然冒出一個怪物?!
這纔是最核心的點。
現在那怪物看上去也已經死.......可是衙門口可沒人敢貿然過去。
......鬼知道這怪物是個什麼情況?萬一再爆一下怎麼辦?
此刻幾個捕頭正在商議怎麼處理。
......事情太大了!
現在江面鬧妖的事情本就鬧的很大,如今縣城當中,一個活人的身體裏居然又爆出一頭妖?
......這是足以讓整個縣城都陷入恐慌的恐怖情報!
一個處理不好,又是一場混亂!
想到這裏,周興眉頭緊蹙......這幾年真武犯太歲?去年纔剛剛鬧了一場流民造反,今年又來了一場妖禍?
他胡思亂想中,幾個捕頭似乎也商量出了一個結果,趙行招呼了他一聲,他回過神,走了過去。
“頭兒。”
“沒辦法,這事兒我們處理不了,只能暫時先封鎖街道......這玩意兒應該是沒毒的,不過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什麼詭異......”趙行表情糾結,這麼大一個怪物,留在這裏估計整個縣城第二天都要人心惶惶。
但現在又不清楚這玩意兒到底有沒有危險,實在讓人爲難!
“暫時先看管着,看看有沒有其他變化再說......我們先回去,這事兒得老爺才能做主了。”
聽到這話,周興點了點頭。
跟他的想法差不多..…………
這事兒......只能讓老爺想辦法處理了。
“說起來,老爺不是說要請供奉殿的人過來除妖?這都幾個月了?供奉殿那邊還沒回信麼?”
有個捕頭有些不滿的蹙眉道。
“那供奉殿,聽說地位超然的很,做什麼完全由他們心意......真不好說什麼時候纔會來。”
有捕頭搖着頭。
衆人聞言,心頭都壓抑的很。
......這段時間真武發生的諸多事情,讓衆人都倍感壓力。
尤其是妖......
已經對普通百姓生活造成巨大影響。
但他們又無力處理,只能等供奉殿來人。
只是這種時日未知的被動等待......實在熬人。
幾人一邊說着話,一邊安排了一些差人看守現場,他們返回衙門,給老爺彙報這裏的情況。
周興作爲仵作,自然也跟隨。
“怎麼會死?!”
外面捕頭們離開了,甘露堂內某個暗室,一雙滲人的眼睛裏,透着憤怒的光。
“當場就斃命了,我在現場找到了這個。”
有人沉聲說完,便掏出了一樣東西。
在昏黃燭光下一照......那是一根泛着藍芒的尖刺。
尖刺筆直,三寸左右,頂端用牛皮包裹。
“這是......異寶?”
第一個聲音凝重的問。
“算不上異寶,未經煉製......大概率是某種異種身上的原始材料。”
“嗯?異種原始材料?......是從洞裏流落出來的?”
“不好判斷,但應該不是。刺本身不算什麼,但是這毒很厲害,等閒化勁恐怕扛不住......聖種,應該就是被這毒殺死的。”
“該死!”
第一個聲音憤怒。
第二個聲音繼續平靜道:“我同時還發現了這個。”
他又掏出兩樣東西......赫然是兩枚鐵釘!
“鐵釘上也沾染了這毒......同宗同源。應該是從某種攜帶劇毒的異種身上採集到的。”
第一個聲音看了半天,才沉聲問:“是奔着王虎來的?”
“不好判斷。”
“嗯?”
“這毒不一般,聖種都被毒死......普通人很難弄到。如此珍貴的毒......應該不至於用來對付一個普通的暗勁武者。”
“那就是奔着我們來的?”第一個聲音悚然。
“不清楚。”
第一個聲音陷入沉默。
“現在怎麼辦?”
第二個聲音詢問。
第一個聲音沉默許久,有些無力道:“能怎麼辦?如實上報吧。現在驚動了衙門,不知道供奉殿什麼時候就會來......”
“嗯。”第二個聲音頓了一下:“那這人要查麼?”
“怎麼查?”第一個聲音問。
“用鐵釘傷人,是暗器高手。真武縣......暗器高手應該沒幾個。”
第二個聲音想了下道。
“那就查!”
第一個聲音果斷道。
但然後又頓了一下,凝重道:“不過先查,暫時不要打草驚蛇......我怕對方是想要引蛇出洞。”
“嗯。”
第二個聲音應答。
忙到後半夜,周興纔回到了家。
“師兄?”
秦放一直在院內等待,看到周興推門而入,這才鬆了一口氣。
看到秦放在這裏,周興也鬆了一口氣。
走了過去。
“我剛纔去了甘露堂......到底什麼情況?”
周興問。
畢竟秦放是第一當事人,知道的更加清楚。
秦放自然知道他在問什麼,聞言搖頭道:“我也不太清楚......”
他將之前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周興沒打斷,認真聽着。
跟他從目擊者哪裏打聽到的情況基本一致......只是更細緻一些。
然後秦放低聲問:“那......真是妖?”
“無法判斷。”周興搖頭道。
“什麼意思?”秦放疑惑。
“妖我們也沒見過,只是從表象來判斷......不符合常理,應該是妖。
周興嘆了口氣:“已經告知老爺了,老爺說會即刻上報......但具體什麼時候纔能有個結論,現在不好說。”
秦放沉默,而後吐槽道:“衙門口的效率這麼低?妖都幾個月了......”
周興聞言無語。
......因爲他也很想吐槽!
“行了,忙了一夜了,反正事情現在就這麼個情況,先睡覺。明天再說。”
周興揉了揉額頭最後道。
秦放點了點頭。
當夜就在周興這裏睡下了。
次日天不亮,秦放就自然而然的醒來,然後就在院子裏熱身。
現在他的俄式挺身,一根手指頭都能做,用一根手指做了個兩百個俄式挺身之後,秦放站了起來,便開始站樁。
吞服一枚氣血丹,很快院子裏就湧動出皮膜鼓聲和筋骨雷音。
還睡得迷迷糊糊的周興被聲音驚醒,他怔愣了一下,起身一看,就看到自家師弟,已經在院子裏開始站樁了。
他先是怔愣了一下,許久之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眼神複雜。
......自家師弟的天賦,絕對是怪物級的。這纔多久?就已經明勁中期,甚至距離後期都不遠了!
原本以爲只是天賦使然,但現在看來......
對方也足夠努力。
………………好吧,更不給人留活路了是吧?
天賦這麼好,還這麼努力?
周興心中突然湧現出一種緊迫感......
......該不會再過一段時間,自己真打不過自家師弟了吧?!
那可太丟人了!
想到這裏,睡意瞬間消失!
周興乾脆也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出門也開始站樁。
當聽到身邊傳來的動靜,秦放扭頭看了一眼,然後打了聲招呼:“師兄?”
“嗯,咳咳,沒想到你倒是勤勉......很好,專心站樁,我也要開始站樁了。”
周興點點頭,一副大師兄的做派。
秦放不疑有他,點點頭,然後全身心繼續站樁.......
要漲熟練度,全身心投入是必須的。
這麼長時間下來,秦放已經掌握了在修行時全神貫注的特殊技能。
在這種情況下,進度飛快。
時間一點點流逝。
師兄弟倆保持着同樣的姿態,在院子裏站樁,皮膜鼓聲和筋骨雷音激盪...………
半個時辰過後,秦放長長吐出一口氣,完成今天第一次站樁。
周興又站了一會兒,也收式。
兩人洗漱了一下,周興問:“今天去看師父麼?”
秦放自然點頭:“近半年沒見師父了,自然要去看看的。”
好不容易進趟城,自然要去看看師父和師母。
“行,那我先去上值,晚點兒我也過去......師父喜歡老黃家的黃牛肉和季氏的千秋醉。”
周興笑着道。
秦放點了點頭,記了下來。
現在真武縣雖然還在嚴查流民,但畢竟已經查了好幾個月了,風聲其實已經沒有最初那麼緊。
秦放現在又早就褪去了一身的流民氣,加上刻意的訓練,口音也完全是真武口音。
只是白天在城裏逛逛,問題不大。
但住久了就很麻煩,因爲總有人會注意到。
......保甲的連坐制,可不是開玩笑的。
照身終究是個問題。
想到這裏,秦放突然問:“對了師兄,武籍要怎麼才能入?”
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問了,但好幾次寫信的時候又忘記,此刻正好詢問。
“武籍?”
周興先是怔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眸光閃動,認真思索起來。
......他當然知道武籍是什麼情況。
但之前從來沒提過,就是因爲......想要獲得‘武籍的難度太大,根本不認爲秦放能獲取。
但現在他算是見識到了自家小師弟的可怕天賦......那武籍......好像就真有一定的可能獲得了!
如果能獲得武籍,那他流民的身份,自然徹底就解決了。
想到這裏,他認真道:“武籍在縣城是得不到的,得去府城。”
“府城?”秦放疑惑。
“每年,府城都會進行一場武考,通過武考者,就可入武籍。”
周興認真道:“但武籍考覈非常難,畢竟武籍可大虞行走,實在珍貴......基本上,普通暗勁武者,是沒有機會獲得的。”
“擁有武籍者,大部分......都是化勁修爲。”
秦放心頭頓時一驚,然後立刻就想到了一個人。
“真武拳館的那位陳師傅......真是化勁?”
“你是說陳山河?”周興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不錯,他的確是我們真武縣少數取得武籍的人之一。”
“咱們真武縣,有幾個人獲得武籍?”聽到周興這話,秦放自然好奇的問。
武籍都是化勁......這幾乎也就是在問,真武縣有幾個化勁強者了。
“真武縣本地,一共就三個人獲得了武籍。”
周興作爲衙門口人,對這事兒自然門兒清。
“一個就是陳山河……………真武拳館的館主。”
“其二是龍江......是龍家家主。”
“最後一個......”
說到這裏的時候,他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是你師姐。”
秦放先是怔愣了一下,但緊接着,就驟然瞪大了眼睛了。
“師姐?!”
師姐,他當然沒有忘!
......去年過年還是一起過的呢!
那也是他第一次去師父家。
‘你好………………小師弟。’
那是師姐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他腦子裏不由浮現出師姐溫婉的模樣,下意識吞嚥了一口唾沫。
“師姐......是化勁強者?”
周興感嘆:“你師姐恐怕不僅僅只是普通化勁那麼簡單......她三年前就拿到了武籍。而那年,她才十八歲。她的天賦......好吧,雖然照你可能要差一些,但也是相當恐怖的。”
“現在三年過去......老實講,我也不確定她現在有多強......完全看不出來。”
周興苦笑搖頭。
然後頓了一下之後又笑道:“現在你知道我爲什麼說你不用擔心師父了吧?師父地位超然......可不僅僅只是因爲他本身而已。他的女兒可是真武縣歷年來最年輕的化勁武者......所以就算回春堂被滅,師父也必然能安然無恙。”
“你可別看師父就是個糟老頭子的模樣,三年前,你師姐剛得到武籍那會兒,師父哪兒門檻都要被踏破了,當時的縣老爺都上門恭祝。”
“只是這老頭太低調了,將所有找上門的人都趕了出去......其他人見狀,知道老頭兒不喜喧鬧,就漸漸沒人再貿然登門......所以傳播不廣。”
“這才導致知道這件事兒的,基本只有縣裏有頭有臉的人物,普通人估計聽都沒聽說過。”
周興的話讓秦放都惜了......
說到師姐,他好像就在過年那天見過一次,之後再去師母家,就沒有在遇到師姐。
不過當時他跟師母畢竟初識,還有些拘謹,師姐又漂亮,他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所以也不好多問。
而不久後他就被迫離開真武......也來不及多問。
所以,他只知道自己有個師姐。
但這師姐到底是什麼身份,做什麼的………………
就完全不知。
而現在師兄告訴他,他的師姐....……
是目前真武縣三大化勁之一?
甚至還是真武縣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化勁?
......這讓他如何能不震驚?
“那師姐......現在在哪兒?”
秦放呆愣了好一會兒之後,才下意識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