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會武藝的活屍?!
普通活屍就很難對付了,居然還有會武藝的活屍?
衆人驚駭,可朱慈烺神色卻是安定:“不用驚慌,此必是東林黨派來的,真是無聊手段,一次兩次不見效還在用。”
他讀了太多的史,對這等早已見怪不怪。
砍傷一人,砍死一人後,那鐵甲活屍忽然莫名其妙向後猛地一個大跳,才接着朝剩餘的幾名屍殺隊衛士衝來。
“小心。”爲首的哨官當即喊道,順道舉起了半人高的木牌,合身一撞。
咚的一聲悶響,那鐵甲活屍被撞得連連後退,卻是不像普通活屍一樣被撞倒。
他只撤了兩步,便腰腹一擰,雙腿踩地,若空騎駿馬,將身體硬生生穩定下來。
若此時是活人,必定因爲勁力用盡而產生一小段後搖。
正如尿尿,尿到一半突然憋回去會很痛,想要繼續再尿必有短暫的一兩秒的醞釀時間。
不僅僅是這隻鐵甲活屍,所有活屍都沒有肌肉的前後搖與體力限制。
所以當他身體剛穩定,便又一次猛撲上去,一次兩次三次,硬生生將那木牌撞的歪斜。
眼看那木牌手要脫力,周圍兩名衛士終於反應過來,便是兩支鏜鈀同時插出。
當兩支鏜鈀同時伸出時,那活屍卻彷彿有神智一般猛地向後跳去。
後續的其餘衛士更是當即揮動狼牙棒砸下,多杆武器同時刺來,這鐵甲活屍卻不像剛纔那樣硬接,而是不斷向後跳躍。
跳動間,一名衛士衝得太前,狼牙棒兜頭砸下,這一次它卻是不避鋒芒。
重錘砸中肩膀,環臂甲當即凹陷,可鐵甲活屍卻是猛地再衝,一刀貫穿胸口,一口咬住肩膀又再次跳開。
“殺了我!”那衛士當即大喊。
其餘同伴自然是掏出鐵骨朵,結束了他的生命,以免其變爲最爲憎惡的活屍。
“孃的,還有這種活屍的哦。”繆鼎言率先反應過來,“拿漁網來,不要追擊,列陣!”
說着他便喊回靠前的衛士,豎起木牌,不斷用長杆兵器逼退衝跳來的鐵甲活屍。
似乎是死亡解除了神經與痛感對肌肉的限制,這鐵甲活屍速度極快,力氣也大的驚人。
如果說普通活屍只是常人增強到了邊軍老兵的力氣,那這鐵甲活屍已然從邊軍老兵增長到了人體極限的機能了。
在漁網標槍送到之前,這二三十人一時間居然拿這活屍沒什麼辦法。
朱慈烺射了幾箭,穿透鐵甲後,不過是卡在活屍肌肉之中,並沒有對其行動造成太大的影響。
皺了皺眉,他卻是放下了弓箭。
“智慧型活屍?”一邊打着擺子,方枝兒一邊哆哆嗦嗦地開口,“官人,要不咱們先回去吧,下次再來,漕船又不會自己張腿跑了。”
“這不是智慧型活屍,講點永學好不好?”叫人給自己穿戴臂縛,朱慈烺卻是搖頭,“不急,我要殺之給衛士們報仇。”
經過這些天,朱慈烺已經收集了很多有關活屍的情報。
他大概已經能確定活屍技術,是文官集團利用了宋慈《洗冤集錄》中的技術。
畢竟西醫,就是對《洗冤集錄》的洗稿,朱慈烺早已不奇怪了。
但終歸,他還是需要蒐集更多的情報,比如這種特殊活屍又是頭次見。
他如此有底氣,一來是相信屍殺隊衛士們的實力,想要解決此活屍並不困難,只是需要時間與工具。
二來,這隻鐵甲活屍的根底,他已經花一分鐘完全瞭解了。
有一個瞬間,朱慈烺甚至以爲這是活人假扮或者共濟會的新型生物技術。
但很快他便發現不是。
這隻活屍與其說是像活人,不如說是像人機。
每當有兩杆以上武器同時伸出,他就會立刻跳開逃跑。
只要武器範圍內只有一個敵人,他就會硬喫傷害,再憑藉自己已死的優勢去營造雙殺的局面。
而在單人搏殺時,只要有機會,他就會連續不斷地發起進攻,而動作的順序是——
“反手上撩、單手下劈、點刺、回身掛刀、力劈華山、力劈華山、力劈華山……”
與其說他是根據形勢來搏殺,不如說是他只是遵循着生前的慣性與肌肉記憶在搏殺。
有了神智的鐵甲活屍可以進行遊擊超限戰,沒有神智,就只是人機罷了。
“區區糞怪,我已閱讀完畢。”招招手,朱慈烺示意護衛把狼牙棒給他,“我親自會會他……”
他就說他打遊戲是在爲復興大明準備,絕對有用吧,這不就用上了!
“等等,官人,不太對。”一側的梅英金忽然伸手攔住了朱慈烺,視線卻是投向蘆葦蕩中。
疑惑地看了眼梅英金,朱慈烺卻是扭頭,將注意力從鐵甲活屍轉入蘆葦蕩。
風聲裹着流水聲,積雪反射日光,刺得人兩眼發花。
就在迷濛的光線中,朱慈烺聽到了密集的聲音。
“咔嚓,咔嚓……”
蘆葦折斷聲不斷響起,原先只有流水聲的河灘不知從何時起,響起了無數腳步聲與咔咔低吼。
意識到了什麼,朱慈烺跳到一塊河邊的大巖石上,朝着四周張望。
積壓在蘆葦上的雪粉彈散在空中,寒風捲起,若隱若現的草稈之間,露出了一雙雙發灰的眼睛。
在泥沙與水窪之間,起碼有數百活屍正從四面八方向這處湧來!
“活屍,何時來的?!”
這下連朱慈烺一時也頭皮發麻,要知道他們剛來時,附近是沒多少活屍的。
在處理修補漕船時,他們都儘量小聲,如果站在船外,修補與走動聲都該被流水掩蓋纔對。
沒有聲音,沒有異常的亮光,也沒有生火發熱,這羣活屍是怎麼找過來的?
不假思索,朱慈烺當即下令:“咱們現在就走。”
這處河道是支流,並不寬,這都有鐵甲的武活屍了,要是冒出來會遊泳的活屍說不得要損失大量人手。
聽到朱慈烺下令,衆多衛士們卻是連連後退,而鐵甲活屍則是緊跟追上。
“漁網!”
三隻漁網凌空飛起,那鐵甲活屍立刻後跳揮刀,可卻還是被纏住了手腳。
朱慈烺站在岸邊,招呼着其餘烏蓬船上的人將船搖來。
至於那漕船,此刻也終於緩緩移動,朝着河中心駛去。
只是烏篷船未到,便見成百的活屍熙熙攘攘地先到了。
梅英金不得不上前,揮刀砍翻撲到近前的三隻活屍,可他一轉身,便是大吼起來:“官人小心!”
從蘆葦中,又是走出一名身穿布面罩甲的身影。
竟是第二隻鐵甲活屍!
朱慈烺正搭弓射箭,躲閃不及,只覺巨力傳來,立刻被撲倒在地。
倒地瞬間,他膝蓋頂起活屍腹部,手握長刀兩端,對準那活屍嘴巴便猛地橫推過去。
“叮!”牙齒與刀刃發出了碰撞的刺耳雜音。
“咔咔——”
長刀卡在那鐵甲活屍口中,涎水與黑血順着刀刃落下。
朱慈烺面目猙獰,可鐵甲活屍的臉卻是越來越近。
“梅大伴!”
管不得前方活屍,梅英金當即瘋狂折身返回。
那第二隻鐵甲活屍雙手揮舞,在朱慈烺的臂縛上抓出一道道火星。
眼看着,便要抓到脖頸!
只差最後一絲——
“殿下!”
“砰!”
金紅火光一閃,朱慈烺忽然感覺手中力道一輕,原先還在猙獰撕咬的鐵甲活屍卻是身形一震。
盔頂炸出銀星,白鐵裂片飛旋。
淅淅瀝瀝的,黑色的血肉糜子混合灰白的腦漿滴落在地面與朱慈烺的臉上。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朱慈烺推開身上那鐵甲活屍,撐着地面,支起上半身。
卻見三步之外,方枝兒仰面倒地,懷抱鳥銃,捂着臉一個勁地打滾哭嚎。
眼看成羣活屍正在奔來,朱慈烺也來不及問,只是忙不迭爬起,抓住方枝兒的手腕,就拖着她朝水中烏篷船奔去。
數十步距離,就算拖着方枝兒也是很快便到了。
踩着冰冷的河水,朱慈烺返身託着方枝兒腋下,將她丟入船中。
自己則一推船體,抓住船身便是順勢翻身上來。
根本不用回頭去看,他撿起弓箭,一扭身,一箭飛射,將一撲來活屍凌空射倒。
水花四濺中,朱慈烺一櫓抽在那活屍面門,將它抽得頭骨碎裂。
船上的衛士們同時揮篙猛撐,烏篷船如離弦之箭般駛離河岸。
幾隻追得最急的活屍撲通栽進河水,轉眼就被冰冷的河水捲走吞沒。
河灘上密密麻麻的活屍擠成一團,只能對着朱慈烺等人發出徒勞的咔咔低吼。
“都上船了嗎?”
“上船了,漕船也開了!”
鬆了一口氣,朱慈烺一屁股坐下,卻是忍不住地大口喘息着。
想到了先前發銃的方枝兒,他側過頭便準備道謝。
正當時,方枝兒恰好也是撐着船板起身,淚眼婆娑。
而那張嬌嫩的臉上,右眼淤青,眼皮腫脹,兩眼一邊如3一邊如0,眉毛也被火藥燒去半截。
正常來說,出於太子的矜持,無論多好笑,朱慈烺一般都不會笑。
但好死不死,方枝兒此時正將面孔轉過來。
視角相交的瞬間,朱慈烺立刻拼盡全力控制臉頰肌肉,他控制,控制,再控制……
“多謝方祕書先前噫嘻嘻哈哈哈……咳咳,別誤會。”朱慈烺嘴如v型,“我在爲逃出生天而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