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喻霜還帶着睏意,頭腦在這種時候確實轉得稍慢些。
她緩慢地眨眼,不在意地將手垂落回來:“那你是要回來睡?”
她重又閉上眼,將身上的被子扯了扯,染着睏意的喃喃聲越來越小:“我不想動,你自己爬到裏面睡罷。”
杜羿承坐在原處沒動,眉心下意識蹙起。
如水的月光撒在她身上,亦能看清她垂在牀榻邊沿的小臂。
寢衣的袖口向上竄挪了些,露出一節白皙纖細的腕骨,也不知是不是有孕的緣故,看起來不像剛成親時那樣,似稍用力些便會折斷......兩隻手一起用力都攔不住他。
杜羿承猛然闔上眼,將那些不該有的回憶盡數斬斷。
可這屋中太暖了些,鼻尖縈繞着屬於她身上的暖香,他只覺呼吸愈發急促了幾分,連帶着那可恥的燥熱也重複起的架勢。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覺得斷不能再留在此處,他真是衝動了,就不應該在神智不清時貿然過來,只逼得他自己難捱。
他站起身,臨要離開前,餘光又不受控地瞥到了她的腕骨,不耐煩地靠近她兩步,輕握上去,打算將她的手放回被子裏。
但陸喻霜並沒有睡得太實,恍惚間睜開眼,只能看到杜羿承的側顏,辨不清他的心思。
處於這兩年來習慣,她下意識握上他的手心,卻被他握着的東西吸引了去。
“這是什麼?”
她輕聲問,指尖隨意一勾,正將那紅繩牽扯了兩下,鈴鐺晃出兩聲不大不小的動靜。
陸崳霜怔住,視線一點點挪到杜羿承面上去,看得他莫名心口一緊,喉結滾動兩下。
“我——”
他聲音剛出口便卡住,卻又覺他沒什麼可心虛,這鈴鐺是她買回來的,那種事也是曾經的他做的,差一點他就要將書房裏的事忘的一乾二淨,他能想起來這些盡是迫不得已。
他不想將話說得太直白徒增尷尬,也不想再讓這破鈴鐺留在他書房,他板起臉:“這是你的東西。”
只是他後面的話還沒說完,陸喻霜便蹙起眉,將鈴鐺從他手中奪了過來,直接扔到地上去。
“你怎麼把這東西翻出來了?”
鈴鐺摔在地上滾了半圈,砸出清脆聲響,她不顧杜羿承此刻的錯愕,直接拉過他的手墊枕在面頰下:“我不喜歡這個鈴鐺。”
她小聲呢喃着,也沒忍住嗔怪他一句:“你要在書房待就好好待,怎麼把這東西都翻出來了?”
雖則現在看,在書房裏親近些也沒什麼,但她還記得當時難耐的羞意與緊張,以至於她很久都聽不得那鈴鐺聲。
後來他倒是與她提起過,她曾說要重新給他買一個新的,可她也確實有些脾氣,不想由着他日後有什麼她想不到的辦法亂鬧,也沒再送他。
陸崳霜輕咬了下脣瓣:“你到底都想起了些什麼啊?”
她順着摟住他的胳膊,將他的身子拉得向自己偏斜:“你從哪找到的,我還以爲你早就扔了。”
杜羿承被她扯得單膝點地半跪在榻邊,亦被她這親暱閒聊的語氣牽引了過去。
竟不是她故意留在書房,而是他自己收起的。
本就不多的底氣在此刻更是所剩無幾,他喉結滾動,下意識移開眼:“沒什麼,想起你......非要把狗用不上的鈴鐺給我。”
陸崳霜輕嘶了一聲:“那你還真是磕壞了,怎麼想起來的事還會給自己編一段呢。”
她身子徹底側躺,他也得更緊些:“這種事想錯些也無妨,救駕時的事可千萬別亂編。”
她撫着他緊實有力的小臂,重新閉上眼:“怎麼遇到你做壞事的時候,想一半就不想了呢?你去書房待了這麼久,也沒見你想起來什麼正經事。”
杜羿承逃避着不敢再提也不好反駁,只在停頓了片刻後開口:“你此前是在騙我,你我分明可以分房睡,根本就沒人會傳閒話,更沒人能將你我的房中事傳出去。”
“怎麼會沒有呢?第一夜不會明着說,那第二夜第三夜呢?”
陸喻霜輕點他的手臂,與他緩聲道:“我現在懷着身孕,你身邊又沒有通房侍妾,你還要在這種時候同我分房睡,旁人又不會知曉你心中的緣由究竟是什麼。”
杜羿承深深看着她,一時無言。
她無孃家傍身,嫁過來那便是嫁了,即便是過得不好也不會有人給她撐腰,更何況她還有一個待字閨中的妹妹,若她真跟夫家鬧起來,連她妹妹日後的婚事都難定。
這聖旨落在他們身上,於她而言怎麼不算是好事?她若是嫁了宋家,有孕時那宋家夫人怎麼捨得讓她的心肝兒子房中孤寂?
他是討厭她,但不代表要讓她懷着孕,還要因他在哪裏留宿而受閒言。
說不準他失去記憶之前沒有與她分房,也是因爲這個。
他薄脣抿起,忍耐着道:“我可以留下,但你——”
“什麼叫你可以留下?”
陸喻霜將他的話打斷:“你不會以爲讓你親我一下,你今夜就可以睡書房罷?只是我累了睡得早,沒來得及囑咐雲婉去叫你,你即便是沒有自己回來,我醒了也照樣要遣人去喚你。”
杜羿承一口氣哽在喉間:“我顧及你的體面,你拿我當什麼?”
陸喻霜貼着他的手背蹭了蹭:“自然是當夫君啊,還能是什麼。”
但她也沒打算將他逼得太急,還願意與他打商量:“親一下而已,哪裏能管那麼久,不過若是你今夜老實抱着我睡,明晚倒是可以準你睡旁邊的那個小榻。”
杜羿承呼吸重了些,當即拒絕她:“你想都不要想,我憑什麼應你。”
“哪有那麼多憑什麼,憑這是你當初親口讓我答應你的事,對了,就在你當衆親我之前。”陸喻霜睜開眼,因那沒散去的睏意眼眸微微眯起,“你不答應,是你沒想過要同我分榻睡?那好,那就算——”
“誰說願意與你同榻睡?”
杜羿承咬着牙將她的話打斷:“我這輩子不可能習慣與人同榻而眠。”
“行行行,你不習慣。”陸喻霜將他的手臂鬆開,“上來時輕些,別壓到我。”
杜羿承的手攥得更緊了幾分,眼一閉心一橫,褪了外衣從她腿側越過去,收着力道向榻裏挪。
他掀開被子,陸喻霜卻沒動,仍舊背對着他,他只得湊上前去,僵硬地抬手摟住她。
胸膛一點點貼近她的單薄的後背,讓他免不得想起她仰靠在自己懷裏的模樣,但那時她可以隨意被他緊摟住,此刻卻是動作要處處小心。
他的手懸停着,不知道應該落在何處,湊得近了,她身上的味道能讓他聞得更仔細。
今日他沐浴時,旁邊放的澡豆就是她常用的,他只取了一點,身上便沾染了獨屬於她的味道,擾了好半晌才散去。
容不得他多猶豫,陸喻霜直接拉過他的手,落在腰腹上:“你以前都是這樣摟着我的,你還記得嗎?”
杜羿承身子一僵,竟任由她指尖順着他的手背穿入他的指縫,帶着他貼在隆起處,語氣帶着蜜意:“咱們的孩子很乖,平常也不怎麼踢人,也不知道生下來會像誰些。”
她稍稍後仰,整個後背壓向他的胸膛與下腹,似整個人都陷到了他懷中。
這孩子會像誰?
杜羿承耳中嗡嗡鳴響,他從未想過,這世上會有一個人,身上流淌的血脈會屬於他與陸喻霜。
他也從未細想過,會有一個人生得像他們兩個,是他們成過親、抵死親密過的證明,會將他們兩個理所應當地牽連在一起,生生在彼此一生烙印下一個難以抹去的痕跡。
他們成親了,有了孩子,這與三年前不同,即便是杜家不再請學究,即便她的妹妹再也不會出入杜家,即便她當時回在乞巧日與人同遊,她也永遠不可能與他再無牽扯。
杜羿承的掌心隔着寢衣貼在她的腹上,更覺掌心都在發燙,對其中的孩子感受更爲濃烈,若是此刻還在三年前,誰會想到他們會這樣躺在一起,他會在她腹中留下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他喉嚨嚥了咽,甚至覺得眼眶都燙得發乾,陸喻霜慢慢迴轉過頭來,抬眸瞧着他:“怎麼不說話?”
她藉着月色瞧他,只見他長睫微不可查地發顫,她沒忍住輕輕揚起脣角,與他交疊的手握了握他:“想什麼呢,怎麼這樣呆?”
杜羿承脣角動了動:“什麼呆?”
“說你呆啊。”陸崳霜笑意更濃,“笨,知道怎麼張嘴嗎?"
杜羿承眉心微蹙:“什麼意思?”
他話剛出口,陸喻霜便已揚起頭,吻上他的脣。
他雙眸倏爾睜大,下意識想要躲避,但手卻被她牢牢攥着,他向後仰,也阻撓不了她順勢壓在他身上。
陸喻霜閉着眼,舌尖輕舐過他的薄脣又吻住,慢條斯理地搶奪他喘息的機會,在輕柔的碾過後,又在他脣瓣上咬了一下,將他猛地拉回神。
她與他分開些,望向他格外錯愕呆滯的雙眸,在他瞳眸震顫下,笑着問他:“笨,張嘴還需要我來教嗎?”
趁着他還沒反抗,她又在他下頜吻了一下,饒有興致地開口:“你不是都想起了我們新婚夜都做了什麼嗎?怎麼還跟沒親過一樣呢。”
杜羿承被她突然的動作驚散出去的魂魄似是終於回體,睫羽得更厲害,他胸膛起伏着,心口咚咚猛跳,怎麼也平靜不下來:“你、你怎麼能——”
“我怎麼了?”
陸喻霜直直盯着他,帶着些勢在必得的意思:“杜羿承,你喜歡我這樣對你,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