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說李榆到底想不想被買通。
根據劉薇對人性的認知,應該是想的吧,不然他花錢圖什麼,總不能是圖一個“曾在雲州參與實習”的名聲。
這名聲有什麼好的,還不如去終南山隱居,效果更好。
目前永寧軍平安過度,並沒有傳來造反或是譁變的消息。
城裏的百姓知道胭脂鋪老闆在新婚之夜被人害死,新娘爲夫報仇,一路查到軍營。
佔了好些軍田,權勢滔天的十幾個軍官被梟首示衆,以振軍紀。
封靖平在雲州城裏再次重申軍紀,無非是不許白喫白喝,不許強買強賣,弄壞了東西要賠,不準打人罵人,不許調戲婦女,不許粗聲大氣擺譜。
如果有士兵或軍官違反,可以向軍中告狀。
公佈完了,百姓們齊聲叫好。
心裏卻不以爲然,過去那些將軍,剛來的時候,誰不是這樣,過一陣子,該拿的、該貪的,一點都沒客氣。
不過,能好一陣子,總比一直好不了要強一些。
百姓們的生活照舊。
剛開始還有人討論爲什麼劉薇這個從外地來,沒權沒勢沒靠山的新婦,居然能撬動那麼大的利益集團。
他們不相信封靖平有心整肅軍紀,他們只見過同流合污,所謂整肅,不過是給自己立一個好的形象,以便將來貪更多。
人們只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
他們相信劉薇一定是有了不得的身份,纔會迫使封靖平不得不秉公處理,一查到底。
大嫂大嬸旁敲側擊問劉薇,劉薇說了一通要爲夫報仇之類的套話,順便感謝封將軍,感謝李縣令,感謝熱情的街坊鄰居。
城裏百姓根本不信她的鬼話,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確有其事。
終於有人扒出了“真相”:“我聽說,那劉娘子,是蜀中唐門的表小姐哩。”
“蜀中唐門表小姐嫁咱們這鬼地方來?”
“你家是鬼地方,林家是鬼地方嗎!林勇一年掙多少錢!他們家能天天喫白麪!屋裏就有一口井,柴房都是滿的,天天都能喝熱水!”
“豈止啊,林老闆身上一直都乾乾淨淨,肯定一個月能洗一回澡!”
……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這事就越說越真。
林老闆要做生意,需要在道上有人,免得被山賊土匪打擾。
蜀中唐門要資金,林老闆有的是錢。
聯姻纔是人間正道。
嫁個正派嫡出的小姐過來,林勇的檔次還不夠。
嫁個表小姐過來聯姻,非常合理。
茶館裏的說書先生還說過,唐門老太君八十多歲了,還面目姣好,膚若凝膩,皆因唐門精研各色藥物,保養得當。
這麼一琢磨,越發坐實了人們的猜想。
劉夫人的嫁妝裏,說不定有唐門保養祕方。
強強聯合啊!
如今林勇身死,想來唐門表小姐不會坐喫山空,必然要繼承夫婿生意,不然唐門把她嫁過來的意義豈不就沒了?
雲州城裏的女子們開始期待姝麗閣重新開張,期待會推出新品。
劉薇的腿漸漸恢復,她開始復健,想要逃得無影無蹤,起碼得一天之內,就要跑進西戎或是北狄的境內,然後儘快從這兩國的境內出去,回到大夏。
嗯……還得爲自己準備一個死得透透的假死現場,這樣二皇子就不會整天惦記她了。
死得透透,不是大火,就是爆炸。
如果是在城裏起火或是爆炸,熱情的鄰居們肯定呼啦就圍上來,跑都跑不掉,城門也出不去。
需要先出城門,然後再起火爆炸。
那得設計一個延時裝置。
還得弄一個假屍首。
延時裝置不是問題,略懂物理的都能搞定。
只是這太平盛世,上哪兒去找一個假屍首?不管是真殺人,還是刨人墳,從古至今都是違反道德與法律的行爲。
猴子的骨骼與人類相差甚遠,略接近的是猩猩。
猩猩產於南方的交趾,現在這個大夏國的版圖裏沒有交趾。
除非有去交趾做生意的商人,幫着偷摸弄一隻回來。
來西北的商人是爲了馬匹、皮,去南方的商人是爲了珍珠、象牙、犀角、玳瑁,完全不是一個行業。
想在雲州遇到在交趾做生意的人,大概率是沒戲,只能等回京城的時候再找人。
人同意了,他肯定手上沒現貨,還要再去交趾綁架猩猩,再帶回京城……
按這個時間線推的話,起碼得兩年以後才能弄到替身。
劉薇的夢想是腿一好就跑,如今看來,只是一個美好的夢想。
總不能光跑,不管跑完以後的日子了吧。
唯一能夠安慰劉薇的是,她知道當今皇帝的身體還挺好,畢竟這是一本男頻小說,一千多萬字,有一半時間是各位皇子們在忙着爭皇位。
要皇帝直接駕崩,肯定是太子登基。
如果五皇子在太子登基後再鬧,這個小說的名字就不是《我真的不想登基啊》,而應該是《誰不讓我登基,我就弄死誰》。
皇帝不死,對邊軍的管理能力就還在,普通皇子只能往雲州塞人,而不能真的做什麼。
劉薇真切地希望各位細作同行們,能夠懂點規矩,大家保持“河水不犯井水”的狀態。
上班嘛!
混日子嘛!
沒必要那麼認真嘛!
根據劉薇對古人服喪期的認知,應該是守孝三年。
也就是三年之中,她什麼都不幹,才合乎禮儀。
豈料,剛過了七七四十九天,就開始有人問她:“劉夫人,姝麗閣什麼時候開門呀?”
劉薇:“啊?不是要守孝三年嗎?”
大娘:“???我大夏何時有這規矩,若是要守孝三年,不勞作,不尋營生,家裏衣食從何而來?”
劉薇:“……”
有道理哦。
不少現代人的儲蓄都撐不住三年沒有收入,可是,林勇留下的遺產,真的夠她三年不工作呀。
又有人問:“林家娘子,你皮膚真好……聽說你們蜀中的女子,皮膚都水嫩白皙,不知是有什麼妙方?你把妙方帶來了嗎?”
更多的是想買彩妝的,春天到了,天氣轉暖,許多人家要爲自家女兒議親,曆書上說過了清明,整整兩個月,有十幾個“宜嫁娶”的吉日。
就算不涉及結婚,也有一個嚴肅的問題:春天到了,風大的要命。
本來溼度就不高,大風起兮白雲飛,水汽都被吹跑了,更是幹得讓劉薇都受不了。
男人們大多天生大油皮,他們無所謂。
上了年紀的女人皮膚也適應了這個環境,不懼狂風吹。
小孩子們和年輕少女們是真受不了。
整天臉上兩塊紅坨坨倒也罷了,關鍵是皮膚會皴裂,別看那裂的口子細細一根,又疼又癢,難受死了。
姝麗閣最厚實的護膚油是從京城運來的,京城沒這麼幹,根本擋不住雲州的風。
在沒有林勇之前,這裏的女人和孩子直接塗的豬油或羊油。
有了林勇之後,她們塗的是煮泡過玫瑰花、茉莉花、放了蜂蜜的豬油或羊油。
豬油和羊油只是從肥肉裏煉出來,並沒有做過任何的提純。
也就是買得起面脂的人,家裏條件還行,每天早晚還可以用布蘸水擦擦臉。
不然,劉薇真不敢想象她們的臉上是什麼味道。
劉薇有一個美好的想法:“來都來了,反正一時半會兒也走不掉,不如弄點甘油?哪怕是粗甘油,也比往臉上糊豬油羊油要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