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內,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獨孤雁站在涼亭裏,精緻的小臉上帶着幾分與生俱來的高傲,下巴微微昂着,看向眼前這個突然找上門來的少年。
楊長安倒是不在意她的態度,看了她一會兒,才笑着開口:
“沒錯,在下的確是想找獨孤小姐有些事情。或者說得更準確一點,是想通過你,找一下毒鬥羅冕下,我有一筆交易,想跟他商量商量。”
“我爺爺?”
獨孤雁微微一愣,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要知道,獨孤博這個人,在整個魂師界的名聲可不怎麼好。他那個“毒鬥羅”的封號,不是白叫的。
一身毒功出神入化,讓人防不勝防,所以大部分人提到他的時候,都是又怕又敬,躲都來不及,更別說主動找上門來談什麼交易了。
像楊長安這種,直接說要找獨孤博談生意的,還真是頭一次見。
獨孤雁下意識地對比起了最近一直追求自己的玉天恆,那傢伙是藍電霸王龍家族的天才,天賦實力都是頂尖,可就算是他,提到自己爺爺的時候,語氣裏也滿是敬畏,從來不敢用這種隨意的口吻。
眼前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少年,到底是什麼來頭?
獨孤雁心裏犯着嘀咕,臉上卻依舊保持着平靜,淡淡開口:“我爺爺一向是不見外人的,你要是想通過我見他,恐怕有點困難。”
這些年來,抱着和楊長安一樣想法的人多了去了,有的想求獨孤博指點毒術,有的想求他幫忙解毒,還有的想攀附關係,可真正能見到獨孤博本人的,根本就沒有幾個。
不過,獨孤雁想起來眼前這人是跟着葉輝一起進來的,應該跟葉家有點關係。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而且,我爺爺這段時間也不在家裏,出門辦事去了。你這一趟,怕是要白跑了。”
這話裏的拒絕意味已經很明顯了——我幫不了你,你走吧。
楊長安聽了這話,也不惱,臉上依舊掛着淡淡的笑容。
他沒有繼續糾纏,而是徑直越過三人,走向涼亭中間的石桌。
只見他右手微微一抬,魂力湧動,桌上四個乾淨的茶杯就像是被人託着一樣,輕飄飄地飛到了半空中,穩穩地懸浮着。
接着,桌上那壺花茶的蓋子自動打開,壺身微微傾斜,四道細細的水線從壺嘴流出,精準地注入了四個茶杯之中,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乾淨利落,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
然後,楊長安魂力再次催動,四杯斟滿的茶水,穩穩地飛向了在場的四個人——葉輝、葉泠泠、獨孤雁,以及......他自己。
他自己也坐到了石凳上,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抿了一口。
“這魂力掌控度......!”
看到這一幕,在場的幾個人全都愣住了。
葉家父女、獨孤雁,甚至連藏在暗處的葉家暗衛,都是瞳孔一縮,心裏翻起了驚濤駭浪。
楊長安顯露的這一手,看起來簡單,但實際上難度極高。
用魂力隔空取物,很多人都能做到。但要用魂力同時託起四個杯子、控制壺嘴倒水,再精準地把茶杯送到每個人面前,這需要極其精細的魂力操控能力。
誤差稍微大一點,杯子就會翻倒,茶水就會灑出來。
哪怕是很多魂帝級別的強者,都未必能做到這麼流暢、這麼精準。
可眼前的楊長安呢?看他臉上還帶着少年人的青澀,定睛一看甚至能看到臉上那淡淡的絨毛,怎麼看都不超過十一歲。
而且,看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好像這只是隨手而爲,根本沒用什麼力氣。
這......這還是一個小輩、一個魂尊嗎?
葉泠泠和獨孤雁更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她們兩個都是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向來自詡天才之列,實力在天鬥帝國的同齡人中也是佼佼者。可是跟眼前這個少年一比,差距一下子就出來了。
尤其是獨孤雁,她剛纔還對楊長安愛答不理的,現在卻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小的少年。
楊長安倒是不在意衆人的反應,他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然後纔不緊不慢地開口:
“說實話,我一開始的想法,的確是想通過獨孤小姐,跟毒鬥羅冕下做一筆交易。”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還在愣神的獨孤雁,繼續說道:
“但是,在見到獨孤小姐的那一刻,我就改變主意了。”
獨孤雁回過神來,皺眉問道:“什麼意思?”
楊長安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因爲,到時候,毒鬥羅冕下自己會來找我做這筆交易的。
這話一說出來,在場的人又是一愣。
獨孤雁更是直接皺起了眉頭,一臉的不信。
獨孤博這個人,性格桀驁不馴,在整個魂師界都是出了名的。他當年欠了雪星親王一條命,才勉強答應做天鬥帝國的客卿供奉。
除此之外,他對誰都是愛理不理的,連武魂殿的面子都不給。
讓他主動來找楊長安談交易?
就憑眼前這個小屁孩?
開什麼玩笑!
獨孤雁正想開口嘲諷兩句,楊長安卻先一步開口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葉輝和葉泠泠,語氣平淡地說道:“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事關碧磷蛇家族。”
聽到“碧磷蛇家族”這幾個字,獨孤雁的臉色瞬間變了。
楊長安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說明他接下來要說的,肯定是跟獨孤家核心機密有關的事情。
她看了看身邊的葉家父女,心裏有些猶豫,要不要讓他們先離開。
畢竟是家族的祕密,被外人聽到總歸不好。
可轉念一想,楊長安來歷不明,萬一他耍什麼花樣,自己一個人應對也不安全。
“不必。”獨孤雁擺了擺手,“你直接說就是了。”
楊長安點了點頭,也不廢話,直接開口道:
“說起來,在下也是出身於一個以藥毒傳家的家族。我身邊的長輩,在這方面不敢說是當世第一,但說是一代宗師,絕對不算誇大。”
楊長安這話還真不是吹牛。
楊無雙、月關、樂正平,還有楊家那幾位長輩,在藥毒兩道上的造詣,隨便拎出來一個,放眼整個斗羅大陸那都是頂尖的高手。
獨孤雁聽到“藥毒傳家”四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絲不屑。
她可是毒鬥羅的孫女,從小到大耳濡目染,什麼用毒的高手沒見過?在她眼裏,除了爺爺獨孤博,其他人頂多算是會玩,哪有資格稱什麼“宗師”?
楊長安把獨孤雁的小表情看在眼裏,卻絲毫不在意,依舊自顧自地往下說:
“所以,剛纔在我看到獨孤小姐的那一刻,我就確定了一件事。”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獨孤雁,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早已身中劇毒。”
話音落下,整個涼亭瞬間安靜了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楊長安。
獨孤雁中毒了?
開什麼玩笑?
她的爺爺可是獨孤博啊!以毒聞名天下的封號鬥羅,號稱毒霸天下的毒鬥羅!
他唯一的孫女,居然中毒了?
這話說出去,誰信啊?
“咯咯咯——”
短暫的沉默之後,獨孤雁突然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位小弟弟,如果你是來逗我笑的,那我告訴你——你成功了!”
她的笑聲裏滿是嘲諷和不屑。
葉輝和葉泠泠也是眉頭微蹙,覺得楊長安這話說得太離譜了。
他們實在想不明白,這個看起來挺聰明的少年,怎麼會說出這種不理智的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獨孤雁才止住了笑聲,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
她冷冷地看着楊長安,“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來頭,也不知道你來找我到底想幹什麼。看在你跟葉叔叔一起進來的份上,我給你個機會——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頓了頓,她的聲音更加冰冷:“否則,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封號不可辱!”
楊長安張嘴就是直接說她中毒,這不就是在侮辱她爺爺嗎?
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忍!
面對獨孤雁的威脅,楊長安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彷彿什麼都沒聽到一樣。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後慢悠悠地開口:
“是嗎?”
他放下茶杯,把玩着手中的茶盞,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家常:
“獨孤小姐,你體內的毒,是胎裏帶來的。毒邪由血脈入絡,由絡侵腑,尚未入骨。”
獨孤雁臉色越發冰冷,眼中寒光閃爍,但依舊沒有說話。
楊長安繼續說道:“你是不是經常覺得兩脅隱隱發脹,偶爾還有刺痛感?那是毒邪客於肝經。肝主疏泄,毒阻氣機,所以脅肋不舒。”
終於,獨孤雁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你是不是時常口乾舌燥,咽喉微痛,早上起來嘴裏發苦?那是心火上炎,膽氣上逆。毒邪擾心,心陰受損,津液耗傷。”
獨孤雁的臉色開始發白。
“你是不是晚上睡不安穩,多夢易醒,有時候還會心悸?那是毒擾心神,神不守舍,心脈已受微邪。”
獨孤雁的嘴脣抿得緊緊的。
“你是不是情緒容易急躁,一點點小事就心煩氣躁,控制不住自己?那是肝木受毒,鬱而化火,肝火上衝所致。”
獨孤雁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還有,你的皮膚是不是偶爾會起紅疹、發癢,尤其是在陰雨天氣的時候更明顯?那是毒邪想出表又出不去,在皮毛腠理之間。”
獨孤雁的手指已經得發白。
“你運轉魂力的時候,是不是偶爾會覺得經脈微微滯澀,氣血不暢?那是毒邪瘀阻脈絡,雖然不重,但已經影響了根基。”
楊長安每說一句,獨孤雁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他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獨孤雁整個人已經不像剛纔那樣高做了。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嘴脣在哆嗦,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來。
因爲楊長安說的每一個症狀,都是她身上真實存在的問題。
有些問題,她甚至連爺爺都沒告訴過,因爲覺得不是什麼大事,忍忍就過去了。
可現在,一個素不相識的少年,居然把她身上的毛病說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這......這怎麼可能?
葉泠泠作爲獨孤雁的閨中密友,對獨孤雁的一些身體狀況自然是瞭解的。她聽着楊長安的話,越聽越心驚,因爲楊長安說的每一個症狀,都跟獨孤雁的情況對得上!
分毫不差!
葉輝顯然也察覺到了什麼,臉色微微變了。
說實話,他當初第一次見到獨孤雁的時候,就隱約覺得這個丫頭的身體狀態有些不對勁。
但轉念一想,她爺爺是獨孤博啊,斗羅大陸一等一的用毒高手,他孫女要是真有什麼問題,他能不知道?
所以葉輝當時就沒往深處想,覺得是自己多慮了。
可現在,楊長安把這些症狀一條條擺在面前,葉輝才意識到——獨孤雁的身體,恐怕真的有問題。
而且,問題還不小。
這一刻,葉輝已經後悔剛纔沒有離開了。
如果獨孤雁真的有問題,那獨孤博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他這“知情不報”的罪名,怕是跑不掉了。
想到這裏,葉輝暗暗歎了口氣。
真是好奇心害死貓啊。
楊長安看着獨孤雁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冰火兩儀眼,那可是鬥羅必喫榜榜首。
爲了這一天,他可沒少下功夫。
這段時間,他跟着楊無雙和月關,沒日沒夜地學習藥毒之道。雖然比不上那兩位宗師級別的長輩,但對付獨孤雁這點小毛病,還是綽綽有餘的。
“是又怎麼樣?”"
過了好一會兒,獨孤雁才勉強穩住心神,冷笑一聲,強撐着說道:
“作爲一名魂師,身上有點小毛病不是很正常嗎?就算是封號鬥羅,也不敢說自己身上一點問題都沒有吧?”
這話說得倒也沒錯。魂師常年修煉,身體出點小狀況確實不稀奇。
可她眼底的驚懼,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楊長安聽到這話點了點頭,也不否認。“你說的沒錯,魂師身上有點小毛病很正常。”
獨孤雁見狀,心裏稍微鬆了口氣。
可還沒等她把這口氣徹底松完,楊長安就從儲物魂導器裏掏出一卷畫軸,在桌上鋪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