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楊長安展開畫卷,衆人定睛望去,只見畫上畫着一個綠髮老者,面容冷峻,眼神凌厲,周身散發着一種生人勿近的陰冷氣息。
這個人,在場的人都不陌生。
因爲他就是獨孤雁的爺爺,毒鬥羅——獨孤博!
見楊長安突然拿出獨孤博的畫像,在場的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但葉輝的反應卻跟其他人不一樣。
他死死盯着畫像上的獨孤博,渾身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難道…………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這可是毒鬥羅啊!
葉輝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臉色越來越白,最後更是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楊長安看着獨孤雁,輕笑一聲:“獨孤小姐,這位,你應該不陌生吧?”
獨孤雁眼中寒意更濃,雙眼死死盯着楊長安,聲音低沉:“你到底想說什麼?!”
楊長安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轉頭看向葉輝,語氣淡淡:
“葉家主,不知道您能不能告訴晚輩——在這張畫像上,您看到了什麼?”
葉泠泠和獨孤雁同時把目光投向葉輝。
只見葉輝咬着嘴脣,臉色蒼白,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父親,您怎麼了?”
葉泠泠從未見過父親這副模樣,連忙走過去,扶住葉輝的胳膊。
葉輝沒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幅畫像。
楊長安看着葉輝,繼續說道:
“葉家主,您是九心海棠魂聖,更是聞名大陸的一代名醫。您能不能從一個醫者的角度,告訴大家——您,究竟看到了什麼?”
葉輝作爲葉家當代的掌舵人,他在醫道上的造詣,絕對不是吹出來的。
以前,他只是因爲獨孤博”封號鬥羅”的身份,下意識地忽略了某些異常。現在,只要他拋開獨孤博的身份,只憑自己的醫術和眼睛去判斷。
葉輝深吸一口氣,又看了看畫像上獨孤博的面容————眼神渾濁、面色帶着不正常的青黑,還有就是記憶中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腥甜氣息......
葉輝深吸一口氣,看着身邊的女兒和不遠處的獨孤雁,咬了咬牙,終於艱難地開口道:
“毒侵骨髓五臟,陰寒蝕骨,日夜劇痛,沉痾難愈。”
說到這裏,葉輝頓了頓,聲音帶着一絲顫抖,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震驚的話:
“只怕......命不久矣。”
這話一出口,整個涼亭再次陷入死寂。
葉泠泠雙眼微睜,滿臉不可置信。
獨孤雁更是嬌軀一晃,險些摔倒。
就連藏在暗處的葉家暗衛,都忍不住泄露了一絲魂力波動。
而在涼亭後面的一片陰影中,有一個身影也不自覺地動了動——顯然也被葉輝這句話驚得不輕。
毒鬥羅,居然會毒入膏肓,而且還命不久矣?
這話要是傳出去,說的人一定會被當成瘋子。
“胡說八道!”
獨孤雁終於反應過來,猛地怒吼出聲,聲音都因爲激動而變得沙啞:
“我爺爺是當世毒道第一人,他怎麼可能會中毒?簡直是荒唐至極!”
她不願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爺爺是她唯一的親人,是她的天,要是爺爺真的出事了,她該怎麼辦?
可儘管嘴上這麼說,獨孤雁的雙手卻緊緊地攥在一起,指甲都嵌進了肉裏,心裏充滿了恐慌。
葉輝也連忙開口補救:“毒鬥羅冕下的樣子,按照醫理來說確實......但是正常來說他應該早就......所以,也許這只是毒鬥羅冕下自己的獨特愛好呢?"
說到後面,葉輝自己都有點底氣不足了。
他相信封號鬥羅的權威,但他也同樣相信自己的醫術。
他的醫術明明白白地告訴他——獨孤博中毒了,而且中毒極深。
唯一的問題是,獨孤博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按道理來說,他早就該死了。
楊長安聽到葉輝這話,忍不住笑了笑。
他轉頭看向失魂落魄的獨孤雁,說道:“獨孤小姐,你要是不相信的話,可以等你爺爺回來之後,親自問他。我想,他一定會告訴你答案的。”
至於獨孤雁剛纔說的“毒道第一人”,那也就是騙騙不懂行的人罷了。
真要論起武魂本身的毒性,比比東那個瘋女人纔是天下第一。
要說製毒用毒的水平,楊無雙、楊無敵纔是當世大家。
至於唐三?受限於實力,他現在單論製毒的水平,還比不上楊無雙和楊無敵。
“另外,我再多說一句。”
楊長安靜靜地看着獨孤雁,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你體內的劇毒,源於血脈。”
“毒鬥羅有,你也有。”
“而令尊……………”
“你什麼意思?!"
獨孤雁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地盯着楊長安,眼神裏充滿了驚恐和急切。
爸爸媽媽的死,爺爺一直告訴她,是因爲修煉走火入魔。
可現在聽楊長安的意思,難道爸爸媽媽根本不是走火入魔,而是和因爲血脈毒素髮作而死?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讓獨孤雁的心臟狠狠一抽。
楊長安沒有再多說,放下手中的茶杯,緩緩站起身來。
他看着獨孤雁,沉聲道:“是與不是,獨孤小姐一問便知。”
然後,他頓了頓,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話:
“這就是我要跟毒鬥羅冕下做的交易——你和他身上的毒,我可以治!”
“什麼?!”
聽到這話,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在楊長安身上,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獨孤雁更是死死地盯着楊長安,嘴脣顫抖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可眼神裏卻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質疑,有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
如果......如果這件事情是真的,那麼眼前的人就是他和爺爺唯一的救命稻草。
楊長安在說完之後,也不再過多多留,轉身朝外面走去。
他的聲音隨着腳步逐漸遠去,清晰地傳入衆人耳中:
“這段時間,我都會住在武魂聖殿。
獨孤博雖然這次壓制劇毒的時間會比較長,但楊長安就不相信,獨孤博會沒有給獨孤雁留下緊急聯繫的方法。
現在,魚餌已經灑下。
就靜等魚兒上鉤了。
隨着楊長安的離開,涼亭裏只剩下葉家父女和獨孤雁三人。
氣氛依舊沉重,沉默籠罩着整個後院。
過了許久,葉泠泠才輕輕拉了拉獨孤雁的胳膊,小聲安慰道:“雁子,你別多想,也許那個楊長安就是在胡說八道,故意編造這些話,就是爲了引起獨孤前輩的注意。”
獨孤雁沒有回應。
她滿腦子都是楊長安剛纔說的那些話,還有這些年獨孤博身上那些奇怪的舉動——
每個月十五,爺爺都會消失一段時間。
每天晚上,爺爺都會下意識地捂住胸口......
以前,她一直以爲爺爺是事情多,身體累。
現在看來,那根本就是毒素髮作的症狀!
葉輝輕輕嘆了口氣,走到獨孤雁身邊,沉聲道:“雁丫頭,雖然我也不願意相信,但剛纔那楊長安說的話,確實句句在理。而且......”
葉輝頓了頓,看着獨孤雁凝重地說道:“那楊長安,來自武魂殿!"
“武魂殿!”
獨孤雁和葉泠泠同時一怔,終於響起了剛纔楊長安的話,能居住在武魂聖殿,可不是武魂殿的人嗎?
不過,毒鬥羅跟武魂殿的菊鬥羅不對付,這在魂師界可不是什麼祕密。
難道說…………………
想到這裏,獨孤雁的臉色更加沉重了。
爺爺對上菊鬥羅,本就不佔優勢。如果爺爺身體有問題的消息被武魂殿知道,那爺爺的處境豈不是更加危險?
葉輝看到獨孤雁的臉色,連忙補充道:
“楊長安不是出自教皇殿,而是出自供奉殿。他是武魂殿六供奉,千鈞鬥羅的弟子。”
菊鬥羅和鬼鬥羅是比比東登基時就護持她的長老,一直被認爲是教皇殿的人,而供奉殿則是武魂殿的底蘊所在,從不干預教皇殿的事情。
獨孤雁聽到這話,臉上非但沒有輕鬆,反而更加擔憂了。
被供奉殿盯上,那還不如被菊鬥羅盯上呢!
“不行,我得回家一趟。”
獨孤雁猛地站起身,對葉輝和葉泠泠說道:“葉叔,泠泠,我現在就回去。”
她要現在必須回去聯繫到爺爺,並且確認爺爺的情況,還要問問爸爸媽媽的真正死因。
她抿了抿嘴脣,又看向葉輝認真地說道:“葉叔叔,今天的事,還請您保密。”
“放心,守口如瓶是醫者的本分。”
葉輝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堅定。
獨孤家和葉家交情極深,他自然不會把這件事泄露出去半分。
更何況,一箇中毒的封號鬥羅,那也是封號鬥羅啊。而且這個人還是毒鬥羅,誰敢亂說?
獨孤雁聞言,嘴角勉強扯出一抹感激的笑容,然後轉身,腳步急促地離開了。
葉輝看着獨孤雁離去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冷漠地掃過四周,冷聲說道:
“剛纔的事,任何人不得對外面說半個字。違者,家法處置。”
“明白!”
四周傳來了幾道低沉的應答聲。
葉輝轉過頭,看向北城區武魂聖殿的方向,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容。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他低聲喃喃了一句,轉身朝內院走去。
涼亭裏,只剩下那四杯已經涼透的茶,和一縷若有若無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