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頂點小說 -> 穿越小說 -> 被我拋棄的前夫登基了

2、成婚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這場婚事辦在裴家小院,成親這天,來了許多街坊四鄰。炮竹聲起,吹鑼打鼓,好不熱鬧。

載着新孃的花轎在白雲村繞了一圈,最後拐進裴家草屋。沈明玉被喜娘摻着出輦,便看見夕陽下,一身赤袍的裴書憫正在等她。

燦爛的夕陽斜照院門,木匾上的刻字熠熠生輝。如珠似玉的光芒落在少年肩頭,忽而微風起,衣袍獵豔。

這一年,裴書憫十七,而她剛滿十六。

“裴郎!”

沈明玉見到人,露出甜甜的笑窩。

她驚訝地看見,一貫不怎麼愛搭理自己的裴書憫,耳根竟然紅了,凸浮的青筋宛如血蛇爬上脖頸。

裴書憫匆忙別開眼,並不去看她,只是過來牽起那柔軟的手。

......

裴家並不大,攏共三間屋子——牆壁是用泥土摻着石塊夯的,村裏大多數人家都窮,裴家也不例外,爲了平整些,只能用稻草抹牆。

正北面的堂屋作宴賓用,蘸着米漿,糊了大大的雙喜,摞滿小山高的花生、棗子。

左側那間是寢屋,也就是新房,鋪了大紅被,掛滿喜綢。右側則是堆雜物的茅屋,旁邊還搭了個生火竈臺。

席面就擺在小院裏。

月上梢頭,熱燥的空氣全是酒香,賓客喧曄。接連的笑聲、賀喜聲乘着晚風,捲進新房輕掩的門扉。

過了戌時,夜漸深,賓客散去,這座不大的院子又在沙沙的風聲中歸於寧靜。

此刻新房內,沈明玉身着大紅繡蓮嫁衣,正乖靜坐於帳中。

案邊擺了一座並蒂高燭。

她烏亮的眼眸打量着,這支雙頭燭刀工精細,刻的紋路乃展翅翱翔的鳳凰。不同於尋常蠟燭,這是裴書憫爲了成親買的。

“餓嗎?”

裴書憫的聲音突然響起。

沈明玉想得太入神,連對方何時進來都沒發覺。

裴書憫展了展衣袍坐下,摘下簪花長翅帽。與她對視一眼,臉淌着緋色,眸光轉悠悠地挪開。

他倏爾起身,再回來時,手裏端着一碗熱騰騰的面。

是用香菇與雞肉燉的鮮湯長壽麪,撒了星點蔥花。

“你先喫,墊墊肚子。”

裴書憫拉她,走到一張狹小的木桌邊坐下。

確實已經有兩個時辰沒進食了。沈明玉雖不好意思,卻捱不住餓,對他羞赧笑了笑,也便端起碗筷。

這是裴書憫自己煮的面,湯汁鮮甜,燉到軟爛的雞肉。一筷子下腹,熱乎乎的。

很久沒喫肉了,沈明玉有些驚喜,埋頭吸面。

頭頂時不時飄來一道目光,望着她,灼燙的視線讓沈明玉無法忽視。可每當她抬眼,那目光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留下對方略微透紅的側臉。

沈明玉悄悄咬脣,待喫完,卻將筷子一放,眼眸明亮:“我飽啦,裴郎!”

每回她填飽肚子,都是如此開心。

裴書憫輕抬眼,飛快地端走碗筷。再回來時,她卻踢着繡鞋,坐在牀沿等他,懷裏還抱着一隻粗布袋。

“裴郎。”

沈明玉小心翼翼翻開包袱,再望向他時,露出兩顆小笑渦:“這是我做的新衣,還沒來得及給你。”

“你勤儉慣了,衣裳打滿補丁也捨不得換。不過成親後我們就是夫妻啦,日後裴郎的衣裳我來做。”

紅紗燭影,靜靜映着她真摯的面龐。

包袱裏的,是灰藍布緞做的衣裳,交領與袖口處繡了大片大片的竹葉,針腳極爲細膩。沈明玉的針線素來精巧,着色再素的衣裳,在她一針一線下,也能繡成花兒。

更何況這是一匹上好的料子。

好料子比米糧酒肉更貴,沈明玉平日裏接些別家的針線活,省喫儉用,攢了好久才攢出來的錢。

她小心翼翼,把包袱遞給裴書憫時,裴書憫的目光卻在衣裳上頓了良久。

手指蜷縮着,並沒有主動接。

但後來,他還是接過了。

裴書憫突然開口:“明玉,我的家財不多,田地甚至分畝沒有。如今這間屋子,還是當年姑姑在時,向別家賃的。你若是後悔……”

”我不後悔。”

“我能嫁給裴郎,已經很知足了。我相信只要咱們腳踏實地,日子會越過也好,錢也會越攢越多的。”

裴書憫聞言抬眸。

她穿着紅豔豔的嫁衣,眉心那抹硃砂,是熾紅的,熱烈的,如她整個人一樣明媚。

裴書憫的眼眸彷彿被燙到,迅速遮下,只餘袖旁的指尖微微蜷。

他言簡意賅嗯了聲。

此刻無人說話,沈明玉卻在琢磨,烏黑的眼珠陸續轉動。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忽而揪着嫁衣站起。

她走到裴書憫的跟前,腳尖輕踮,施施然圈住他的脖頸。

對方不自在地別開眼,漫無目的,臉卻更燙了。

沈明玉眨了眨眼眸。

她的目光,不知不覺,落在了裴書憫薄薄透粉的嘴脣上。

而後,她鼓起小小一張臉,湊了過去。

裴書憫驟然瞪大眼睛。

柔軟的脣瓣貼上,渾身的血液驟然賁漲。他極力抑制着,卻是長睫顫抖地閉上眼,那雙骨節修長的手,終於還是忍不住,緩慢蠕動地覆上她的腰。

他的吻是笨拙的,青澀的,並不知如何張合。只是從那芳香的餘韻、臉紅心跳的熱度中,微啓一條窄小的縫,等候她柔軟的舌尖撫過。

末了,沈明玉熱乎乎鬆了手,推開他緊到勒腰的懷抱。

她的臉很紅,耳根充血。

此刻,兩個人都有些不太自在。

這是她頭一回親別人,喜娘怎麼教,她就怎麼學。不知道這學得算不算好,但她曉得,肯定十分丟人。

沈明玉不敢再看他了,只把腦袋輕輕頂在他的懷裏。

裴書憫卻忽而將人攬住,抱得很緊,很緊。

她甚至感覺到,他的胸膛在發熱,那顆心砰砰而跳。

片刻的寂靜無聲,血液洶湧。沈明玉又試探地抬眸,水靈靈望着他。

只見對方眸光垂漫,只有紅脈遍佈的頸,昭示此時的心意,連聲音音也輕輕的:“明玉,從今往後,我們就是夫妻了。”

沈明玉乖乖點了點頭。

裴書憫紅着臉,突然低頭親了下她的臉蛋,飛速將人打橫抱起,朝那牀榻走去。

......

裴書憫將她壓在了身下。

他先親着她的臉頰,再捧起下頜,柔軟又青澀地吻過脣瓣。手指不甚熟練地挑開盤扣,磕磕絆絆。最後,他微喘地離開香脣,潮紅的臉紊亂不堪,注視她的眼眸試圖商量,“明玉,等會兒你喚我好不好?”

沈明玉羞赧不已,忙用十指遮住眼眸。好一番,又鬆開抱住他的脖頸:“裴郎!”

裴書憫笑了,把頭埋進她香軟的肩窩。

“嗯,我在。”

......

成婚後,村子裏的流言盡在一夜消失。

從前徘徊在耳側的聲音,說她不矜持,說裴書憫不喜歡,沈明玉再也沒有聽到了。連趙大娘碰見她,也都常是問,明玉呀,你家夫君如何如何。

小娘子人甜心善,還寬容。從前有兩三個嘴碎的人,當面譏諷過她,她也都不計前嫌,見面了還會朝人點頭打招呼。

對於這樣的人,村民們都很喜歡。

婚後,沈明玉更是迅速的,與裴家鄰里熟絡起來。

裴書憫的家坐落於白雲村,靠近後山腰的地方,前面屋子住着一戶人家,夫妻倆都是村裏的佃戶,帶着老母親過活。

那家的媳婦姓何,何秋香,也是外鄉人,只比她大五歲。

因爲年紀相仿,兩個人很有話聊。

沈明玉是個熱心腸的人,每回做了點心,都會分給何秋香。

三月下旬的這天,春陽明媚。

沈明玉在院子裏洗菜,何秋香便帶着兒子登門:“明玉呀,昨兒你怎麼又送來糖糕,一送還兩籠。”

“咱們暉哥兒愛喫,那是給孩子的。”沈明玉笑道。

自從沈明玉嫁過來這半個月,每每做了糕點,都要給鄰居送一份。

何秋香嘆了口氣:“你呀,就是人太好,有什麼分什麼,自個兒都沒留多少。”

說完她便放下兒子,讓其玩泥巴,也蹲下幫沈明玉一塊擷菜。

陽光暖洋洋照着,兩人一塊在井邊忙活。

沈明玉很喜歡這樣寧靜的早晨,有說有笑。

從前,沈明玉家是賣豆腐的,她的娘秦氏,是遠近聞名的豆腐西施。

但秦氏對她卻不好,從她能記事起,路剛學着走穩,就被娘拿出鞭子使喚。只要一懈怠,委屈了、忍不住哭着喊累,秦氏的鞭子便會狠厲厲落到身上。

她的手臂,都是大大小小數不盡的陳年舊疤。

秦氏會罵她,家裏白養你一口閒飯啊?我瞧你是沒看清自個兒的命,又不是有錢人家的嬌姐兒,你不幹活誰幹?

老孃既生了你,就是你的大恩人,這輩子都要做牛做馬,這是你欠老孃的!

這些年來,家裏最重、最累的活都是她幹。

天不亮,她要起來磨豆子,推兩個時辰。後來掌心的繭,比幹農活的婦人們還要厚。

而自從出來了,沈明玉才發覺,原來外頭的日子是如此明亮。雖然她依舊窮得很,孑然一身,但卻過得輕鬆多了。

此刻,沈明玉格外珍惜,這一寸一縷來之不易的光陰。

她始終覺得,只要人窮志不短,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陽光穿過斑駁的樹葉,落進少女的笑容,柔和美好。

不知不覺中,何秋香也被這幸福感染了,卻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麼,能笑得如此開心。

今天晌午,何秋香留下來幫沈明玉一塊做飯。

“欸明玉,你丈夫呢?他中午不回來啊?”

“嗯,他在平陽縣尋了個活計做,每天都要出門,不常在家呢。”

裴書憫很聰明,又通人情,村裏家家戶戶都是土地扎出來的人,只有他讀過一點書,略識得字。每每有村民拿了書信請他讀,或是寫契,裴書憫總是認真做好後,擺擺手,也不收錢。小郎君爲人好,大傢伙都很喜歡,時不時給他推些活。而裴書憫爲了養家餬口,一人做着好幾種。

但他並不甘於此,還想多學些本事——於是這些日子,浪跡於縣城各個角落,最後找了家平陽縣最大的雜貨鋪。

可畢竟少年初出茅廬,又不比旁人有經驗。即便讀過些書,掌櫃也並不想收。

但他一套話下來,巧舌如簧,竟還真說得別人觸動。掌櫃沉思了很久,最後決定留下他,但是隻能做個沒有工錢的學徒。

即便如此,裴書憫依舊欣然接受。

人人都認爲他怪得很,喫力不討好,可他卻覺得在這家最大的雜貨鋪裏,識百物,學看人,得到的好處乃是實在的。

他跟在掌櫃身後,兩隻烏溜溜眼睛一動,也留神揣摩着學下了記賬、算賬。

這樣的日子一去不復返。

白雲村的地理位置好,離平陽縣很近,只有一個時辰的腳程,若是搭騾車就更快了。這些日子,裴書憫每天都要起個大早搭牛車進縣,而沈明玉會在天未亮的時候送他出門,將乾糧小心翼翼地掖進包袱裏。

何秋香嘆道:“怎得剛成親就不見人了。前些年鐵生也在縣裏跑活計呢,只因我剛嫁來白雲村,人生地不熟,他便辭了店家,回來陪着我。小兩口才成了親,燕爾新婚的,你家丈夫也不知體貼人。”

陽光照暖了少女包頭的藍布,她抿了抿笑窩,卻沒有再吭聲。

沈明玉利落洗着砧板,把碗筷都收拾好,又從木櫃下拿了兩顆又甜又大的桃子給暉哥兒。

何秋香忙推:“哎呀,使不得使不得,這桃昨日我趕集也瞧見了,貴得很!”

“沒事,給孩子的。秋娘你都幫我忙活一中午了,家也沒沾。再推,我可要生氣了。”

何秋香只好讓兒子收了桃,感激道:“明玉,你真好。”

“別這麼說,咱們是鄉鄰嘛。”

送走了何秋香,沈明玉回房,看見裴書憫留在桌上的一沓紙。

昨兒深夜,裴書憫在窄小的木桌旁點了盞燭燈,低眉謄寫。

沈明玉不認得字,裴書憫便跟她說,這是幫周家抄的書信。後來沈明玉熬不住睡了,也不知道裴書憫寫到多晚,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天沒亮就出門了。

這沓紙被裴書憫用信封裝好,是今日要交給周家的。但他出門太早,來不及給,只能讓沈明玉代交。

午飯過後,沈明玉便揣着這包紙敲響周家的門。

周家是整個村子裏最富裕的人家,在縣裏有商鋪。

白雲村大部分人,住的都是茅草屋,只有富裕人家,才住青瓦房,修葺高牆。

聽人說,村子裏有兩成的田,都是周家的。就連何秋香一家,也是周家的佃戶。

對於周家,沈明玉唯一的印象,就是趙大娘常感慨,這家老爺可是衙門縣丞的親表舅,給整個村子都長臉,這家姑娘有多好,有多少人家想來說親。

到了周家門口,來開門的是個高瘦男人。聽說她是替裴書憫交東西,忙將人往屋裏引。

堂屋內,有幾個正在說話的小娘子。

她們看起來十五六歲的模樣,與沈明玉年紀相仿。

這些人的打扮極爲細緻,面施粉黛,簪翠點綴,連身上的布緞都是柔軟細密的。相比之下,藍布包發的她,站在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剛進來時,她們正說得火熱,沒有人留意到沈明玉。

然而,頭一回走進這樣高大的門戶,見到衣衫絢爛的人坐在漆木椅上說笑,還有老婆子送來茶水與糕點。沈明玉略顯緊張羞怯,只是默默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

“我表舅爺家的贔屓石墩,是漢白玉雕的。”

“漢白玉?那可是價值連城,我見都沒見過呢,不愧是縣丞老爺府上,當真氣派。”旁邊的女子驚歎。

一屋子裏,坐最前頭的,是周家的女兒,旁邊說話的,有家裏親戚,也有隔壁村地主家的女兒。

她們好似並沒有看見她,只說着話,一邊拈起盤裏的點心。

周莞撫撫眉,笑道:“可不麼,小時候我去做客,便常和表兄坐那贔屓上玩。”

“欸莞兒,你表兄,可是那位中舉的?”

“是他,就是他。我這位表兄呀,自小便被舅爺規訓,功課上格外用功。這不明年初,他就得進京赴考了。表舅爺他們和我爹孃,如今就緊張,盼這一茬呢。”

“莞兒,你表兄那麼用功,明年的會試肯定能過的。”

女子忽然掩袖一驚,“這會試要是過了啊,以後不得在京都做官呀!那可是京都,天子腳下,你們家真是要飛天了!”

沈明玉默不作聲,眼珠卻悄悄動了。

這些人都是地主家的女兒,見得多,知曉的也多,然而對乍然聽聞的她來說,卻是極爲遙遠。

平陽縣,已經很大很遠了。沈明玉連縣城都沒走出過,更何況是整個金陵,乃至京都呢……她們高談論闊,她都不敢聽了。

不過,兩隻耳朵還是長長豎着。

“說起京都呀,我那縣丞表舅爺的妻弟,娶的正是京都官員的女兒。”

此話出來,立馬引起一衆姐妹驚歎。

周莞得意笑了笑:“人家那親家公,可是在侯爺手底下做事呢!京裏最鼎盛煊赫的武安侯府,你們可知曉?”

……

沈明玉低眸,望着自己的粗布袖擺,聽她們大談京都鮮聞。

這些,都是自己遙不可及的。

半柱香後,周莞眼睛一瞟,才注意到角落裏的少女。

“沈娘子何時來的?哎,真是讓你久等。”

沈明玉只是莞爾搖了搖頭,道明來意,把封好的紙遞上。

周莞接過了信封,並沒有打開,眼睛卻往沈明玉身上一瞥,只見那粗佈下的手腕纖瘦,光裸裸的,一點飾品都沒有。

她能看出沈明玉是個愛美的,包頭的藍布緞邊,還簪了一朵的黃色小花,也不知道哪個田邊摘的。

只這一眼,周莞便心生輕慢——穿得那麼土,就一普通農女,大字不識,裴家那讀書郎是怎麼瞧上的?

周莞自小就被母親送去了學堂,且不說讀過書,識得字,便是詩都能作得好,還被夫子誇,更有甚者,抄下來流傳於坊間。

周莞自得於自己才女的名頭。莫說村子,就是放眼整個平陽縣,上過學堂的人也是少之又少。所以當她到了相看親事的年紀,上門提親的媒人數都數不來,其中也不乏富貴人家。

可沒學識,只知走雞鬥狗的敗家子,她瞧不上;有錢有學識的自然也有,但容貌又沒那麼俊俏,她不喜歡;有錢有錢又俊俏的,這類人卻難尋得很,就算有,也一身傲人之氣。

周莞瞧來瞧去,最滿意的還是裴書憫——

其實最開始,她是瞧不上裴書憫的,他家太貧窮了。也不知是哪裏逃難來的人,竟連土地都是賃的。他家的家財,她一邊手都能數得過來。

但後來,她又想了想,雖然裴書憫窮困潦倒,但卻是她見過的郎君裏最好看的。況且他聰明上進,若有貴人相助,來日定有一番造化。

而自家麼,爹爹在縣衙可有關係呢,若裴書憫想進衙門討個差,他家還能幫襯一把,可不就是命中的貴人?

周莞沒想到,就在她相中裴書憫後,半路突然殺出來個沈明玉。

親眼看着自己沒掉的姻緣,周莞經常暗自懊悔,早知道便快些叫趙家牽紅線了。

檢查完抄錄後,作爲報酬,周莞慢悠悠從懷裏摸出一顆碎銀子給沈明玉。

踏踏實實的銀子,攥進掌心,足有半兩重。

沈明玉眼睛亮了,不過起先並沒要,只是客氣地推諉。周莞便直接塞給了她:“收下吧,你們家本就不富裕。阿憫人好,是不收鄉鄰的錢,我也都知曉,但周家也不差這些。實話說,我娘找了阿憫,也是專程照拂他生意的。”

“我家急着要,倒是累他好久。我娘不在,我便替她老人家謝過阿憫了,還勞沈娘子回去替我與他說一聲。”

少女彎起眼眸,點點頭,剛要與對方告辭。

突然,周莞胳膊一轉,袖擺下滑,露出雪白的皓腕,以及一隻翠光剔透的玉鐲子。

“哦對了,沈娘子你會寫字麼?他這麼忙,以後若不得空,你來幫忙寫也行啊,就當多掙份錢貼補家用。”

沈明玉都不識字,更別說寫字了。

周莞把話說到這份上,便是想讓對方難堪。

她以爲眼前這農女,如果耳朵機靈些,能聽出那弦外之音,必然維持不住笑臉,撂擔子走人;如果沒聽出,那就是傻,老實認了自己是粗鄙鄉婦。

但她沒有想到,沈明玉居然紋絲不動:“周娘子,我字不好,就不獻醜了。以後若有活的話,再找我夫君就是了。”

說着,沈明玉就有了笑臉:“明玉知道周家業大,在這平陽縣人脈廣,就是縣丞老爺都認識。這麼大的官,咱們村誰不羨慕呢!裴郎能得周家青睞,真是莫大幸事。回頭明玉定要與大家誇,娘子一家心好,是如何與人引薦裴郎呢。”

這話捧高了周家,聽得暢快,極大滿足了周莞的虛榮,卻也讓人不好下臺。

旁邊姐妹都看着。

不小心中套了,周莞只能暗道她狡猾,然後與人笑,硬承下這份情:“哎呀,客氣什麼,裴郎君有學識,又是自村人。若得時機,不用人提,我爹爹都會在表舅爺那,爲他討個差事呢。”

沈明玉立馬揚起真摯的笑容。

周莞的性子,跟賭鬼爹真像,讓她摸得太準了。

吹起好話,這羣地主家的女兒果真停不下來。不知誰起的頭,又說起自己身上戴的好東西......

最後,周莞的笑眼忽然一瞥。

沈明玉有些不自在。

對方的目光帶着打量,似乎筆直,要看穿她包頭的布緞:“沈娘子,你這身也太土了。畢竟剛成親嘛,總要收拾得美些不是?你看,我這鐲子、墜子多到戴不完,都賞下人了,要是喜歡啊,也送你兩件呀。”

......

那妝匣被打開時,滿裝的銀簪珠寶,彷彿陽光都碎在其中,閃閃的,沈明玉看得眼睛都亮了。

周莞輕蔑地看她,最後她沒有要。

但走在回去的路上,她的眼前時不時飄過那滿匣子的簪子、釵子、鐲子,綠的,紅的,藍的......每一樣都是她沒見過的,放在日頭下還能淌過流光。

她握起拳頭。

沈明玉,你要是個沒骨氣的人就好了!

少女悄悄嘆了口氣。

深夜,裴書憫纔到家。

用過飯後,他便打了盆水。修長的指骨浸於水中,又託起帕子擰乾擦拭。

“裴郎。”

沈明玉把賺到的碎銀子給他。

裴書憫沒有動。

他注視着她。

早上起來時,她鬢邊還簪着一朵採來的黃花,稚紅着臉蛋,問他好看嗎。

平常她也會這樣,沒有別的首飾,便將花兒簪一天,睡覺前才把它們摘了,小心翼翼掬一手泥土埋了。而此刻,她鬢邊的花卻消失了。

裴書憫盯着她的臉,輕聲問:“怎麼了玉娘,你看起來似乎有心事?”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