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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小說 -> 穿越小說 -> 被我拋棄的前夫登基了

5、偷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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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隨着田舍間一聲破曉雞鳴,裴書憫從睡夢中醒來。枕側微褶,空落落的,他抬手摸了下餘溫,猜測沈明玉應該剛起沒多久。

裴書憫下榻、穿衣,隨着動作,木牀嘎吱作響。

這張牀是他五年前在村口集市看見的,老舊的木料,因爲年份久了,不牢固,上榻下榻動靜還大,主人家不想要了,便只要價三貫錢。

當時他正在長個頭,家裏的木榻太過窄小,已經蜷縮身體睡了好久。裴書憫想了想,討價還價,最後用了兩貫銅錢買下這張陳舊的木牀——那時他只念着,將就睡就好。

但如今,裴書憫瞥着它,不禁打量起……是該攢錢再換一張了。

尤其做那事的時候,動靜太大了。

雖說家裏也沒旁人。

裴書憫要出門的時候,雲天灰濛,尚未大亮。

“裴郎,等等!”

少女氣喘吁吁跑來,抓了兩塊乾糧餅塞進他的包袱,“路上會餓,我怕你買不到喫的,多帶些也好!”

裴書憫看着她臉頰蕩起的笑窩,目光又落在她手腕。

那腕兒纖細,紅髓玉鐲襯得肌膚如雪,瑩潤而透亮。

她戴的真好看。

裴書憫眸底柔軟,摸了下她臉頰的窩,輕輕嗯了聲。

沈明玉很喜歡這隻玉鐲,他瞧得出來。上回在鋪子裏,從第一眼的驚豔,到後來她雖囔着貴硬拉他走開了,但不經意時,眸光還偶爾偷偷的往回瞄。

這隻紅鐲,對他們來說,都太昂貴了。十兩銀子,幾乎要不喫不喝攢兩三年,還得拼命幹活。

可不知爲何,見到它的第一眼,裴書憫就是想要買下。

他想,她膚色白,戴起來一定極好看。

然而這隻紅髓玉鐲,僅僅在她腕子上出現了兩天,就不見了。

陽光熱烈的晌午,裴書憫勁瘦的身子站在井邊打水。沈明玉正在露天小竈臺上洗菜,捲了袖口,露出一截手腕,空蕩蕩的。

裴書憫瞥了眼,擦擦額邊的汗,不經意提了一嘴:“怎麼不戴了?”

起初沈明玉哼着小曲兒,專心清洗,還沒反應出他說的是什麼。而後才大悟,轉頭對他笑:“我收起來啦!我這幹活勞作的,總怕磕了碰了。那麼個寶貝兒,弄壞就不好了。”

沈明玉把它收在一隻小匣子裏。

等入夜了,活都做完,她又小心翼翼揣出來仔細看。

沈明玉把它穿過手腕,走到院子兜了圈,螢閃閃亮在他的眼前:“裴郎,它真好看。”

盛夏的夜色下,少年弓着腰身,一起一伏,劈斷了木柴。她望着,輕聲說:“你對我真好,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了,比娘還要好。”

裴書憫低着頭,雖未置聲,脣邊卻勾起了笑。

......

時日淡淡地走,一晃眼,走過了盛夏聲聲蟲鳴,炎日暴曬的籬笆,轉頭到了八月下旬。

前陣子,裴書憫與村口的牛車把式趙伯談好價錢後,便開始鑽研營生。從山上挖來藥材,前前後後跑了幾趟縣裏。

從前農婦們也會到山上挖藥,藥材被每月來一趟村子的鄉紳收了去,換點微薄積蓄。然而裴書憫摸爬滾打,找到縣裏利銷的門路後,賺得銀錢也翻了一番。

忙碌奔走數日,兜裏多了一吊錢。

裴書憫掂了掂錢囊,聽到清脆悅耳的銅板聲。他推開小院的門兒,家裏並沒有人,只餘牆角那兒還生着猩火的小竈臺。

裴書憫掀開鍋蓋,毫不意外,裏頭果然溫着一碗麪。

沈明玉總是這樣,不管什麼時候,不管他有沒有回家,總是會特意地留一碗溫好。

她出門了,不知道去的哪裏。

或許是何秋香家,又或許是村裏哪戶人家、西邊的集市裏,沈明玉會去的,無外乎這幾個地方。

她爲人熱心腸,做了喫的總是這家分分,那家給給。

裴書憫淨了手,坐下來喫她煮的面,細嚼慢嚥。

心頭忍不住升起一朵輕飄飄的雲——

他在想,回來後要與她說這幾日掙了多少錢,沈明玉喜歡錢,也喜歡他掙錢,聽了後定會高興。

裴書憫果腹後,利落洗了碗筷,又去劈柴,做了一堆家中瑣事。他期待着妻子回家,一直等,從黃昏等到了天黑。

然而,沈明玉都沒有回來。

裴書憫黯了眸色,鎮定下的面容終於劃破一絲裂痕,是強烈的焦灼與不安。

......

翻遍了整個白雲村,裴書憫都沒找到人。

彼時草木窸窣,河水漫着濃重夜色。裴書憫不死心,又問了趟何秋香,一個瘦竿似的男人,叼着禾莠從鄰家探出頭:“你媳婦兒該不會是跑了?想當初,她就是爲了你那三十兩彩禮來的,也就你這傻的,不託人問問孃家底細就娶的。要換了我,就算娶,也得把錢壓一壓。姓裴的,我真要勸你一句,與其在這找人,不如趕快回家看看錢還在沒。”

“她不會跑的。”

裴書憫冷漠地斬釘截鐵,根本不想與這人多說。

何秋香也忙懟:“你亂說的什麼話呀!明玉纔不是那種人。”

瘦竿男人吐出草莠,直說他們不長眼,砰得關了門。

“秋嫂,你真不知玉娘上哪兒去了?”

“我騙你做什麼呀!今早上我還想找明玉,敲了你家門,她不在,我還尋思她是不是去趕集了。明玉鎮日就在咱們村裏待着,還能走丟了不成?要我說,你就別擔心了,安生回家等着,說不定過會兒明玉就回來了。”

裴書憫心急如焚,手心後背滲出來的全是汗。

可他此刻不得不逼自己冷靜下來。

裴書憫吸了口氣,又徐徐問:“你再仔細想想,前幾日,她可曾跟你提過什麼?”

“倒也沒什麼啊!”何秋香抱着菜籃撓頭,“明玉就說了,要給你再做身衣裳,我趕巧也要給鐵生做,她還說要教繡些細緻花樣呢……”

“明玉還說,你給她買了首飾,她歡喜的不得了,但捨不得戴。我還打笑說要瞧瞧,小妮子臉紅了,怎麼都不肯。”

“哦對了,明玉還問我有沒有採買的,哪日得空了一起搭夥上縣。我這幾天農活忙着呢,暉哥兒也得暑氣病了,沒什麼空……”

裴書憫聽她絮絮叨叨講了一堆話,毫無重點。

然而,卻在最後一句時,目光忽凝。

......

裴書憫找上趙伯時,趙伯正蹲在院子裏洗漱。聽說他要立馬趕車上平陽縣一趟,張伯見鬼般看了眼黑沉沉的天:“都這麼晚了,出門作甚,真要見鬼去?”

夜色昏暗,只見少年緊攥衣袖,是旁人從未見過的緊張。雖然極力鎮定,壓沉的音調下卻盡是抖的:“我媳婦兒沒了,阿伯就行行好,送我去罷,我再多給三倍銀錢。或者我押錢在伯這兒,伯把牛車給我,我自己趕了去。”

“阿憫啊,不是伯不願幫。就算送了你去,這麼晚,城門早下鑰了,你進都進不去。不如明早吧?明天伯起個大早送你,你看成不成?”

少年未置詞,趙伯以爲他聽進去了。正要端着水盆起身,卻又聽他忽然道:“不行,等不了。我有辦法進城。”

......

裴書憫找到沈明玉的地方,是他們從前喫過的一家餛飩攤附近。

主家早已收攤走了,這裏淒涼的只剩殘桅,一個人影都沒有。她抱着膝蓋,躲在不起眼的牆角。

裴書憫的心幾乎停了,焦躁萬分,找到人喜悅欣狂、後怕和惱怒竟都一時如潮湧般堵上心口。

他快步地過去,高大清冷的影兒在那瘦小的身子前一站,剛要質問,她卻突然抬了頭,眼眸溼紅,滿臉都是淚痕,像是無聲埋膝哭過。

裴書憫眼睛一刺,倒是壓了胸腔的怒。他重重吸了口氣,極力平靜卻又冰涼地質問:“你去哪兒?爲什麼不跟我說。”

“裴郎我錯了,我被騙了……”沈明玉哽嚥着,止不住落淚:“他騙光了我帶的所有錢,我回不去家了……裴郎,我對不住你,我,我……”

她低下頭,牢牢抱着懷裏的包袱。

裴書憫的心臟抽了下。

伸出的手,在她肩頭上方停住,卻遲遲沒有落下。他極力壓住滿腔翻動的情緒:“算了,下回不能這樣,別不打招呼就走。”

“錢沒了就沒了,你起來,咱們先回家。”

她卻還是不動,埋頭抽噎,似乎不能原諒自己。

裴書憫的眸色沉漫下來,手終於還是落下,輕輕撫着她的背。好一會兒後,他重新拉她的手站起。

沒想到她看着小小的,卻像塊黏趴趴的膏藥,這麼難拉。裴書憫費了些力氣,又看見她懷裏牢牢抱着的包袱,似乎裝着東西。

“這是什麼?”

他想要去拿,可沈明玉卻往後縮了,護着不給。

這剎那,裴書憫腦海中竟飄過瘦杆子的話,她是爲了彩禮來的,她偷了他的錢。即便他不願去信,卻還是疑心起來。

這是他頭一次,強硬地從沈明玉懷裏搶過來。

可她抱着不給,一番掙扎下,包袱落地了,陡然抖出一本嶄新的書——《九章算術》

裴書憫愣住了。

“哪弄來這個的?家裏不是有本嗎?”

“家裏那本破破爛爛的,是你淘來的,都不知道轉了幾手,有幾頁還掉了。”

沈明玉慢吞吞撿起包袱,耷拉着耳朵,知道自己做錯事了:“你每天都要翻,我尋思得給你買本新的,誰知道遇上騙子了。他欺負我不識字,跟我說......”

“我的錢......”想到被騙的銀兩,她嚎啕大哭起來。

裴書憫眼圈一紅,再也忍不住,衝上前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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