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兒,等下。”
諸葛清鴻正欲上馬突聽有人在喚他,回頭張望時見顧安易正從馬背上跳下。他有片刻遲疑,見顧安易果真是向他走來,才緊走幾步跪拜在地。
顧安易俯身將他扶起,諸葛清鴻起身便爲他神色所攝,以往他只從諸葛浩初的眼中看到過這種,充滿慈愛又滿腹心事的眼神。
“這把劍是先皇賜於我的,劍名‘平天下’,先皇希望我持這把劍平禍亂安天下,是我無能辜負了父皇的厚望,如今我將它轉贈於你。希望你帶着它能護你一世平安。
“萬萬不可。此劍意義非凡,草民請殿下收回成命。”
“這不是旨意,也不是命令,是我的一份心意,你不要再推辭了,帶上它去邊境,讓這些外族看看我安業國熱血男兒的風采。”
“這…”
諸葛清鴻還在猶豫,顧安易執起他的手將‘平天下’鄭重其事放入他手中,然後轉過身去:“快走吧,軍情緊急,邊關要緊。”
“草民謝過太子殿下賜劍。” 諸葛清鴻心中五味摻雜,他不明白爲何跟他說了沒幾次話的皇太子爲何會對他另眼相看。
‘平天下’確實是一把寶劍,就連他引以爲傲的‘劈星斬月雙劍’在它面前都遜色不少。諸葛清鴻握在手中彷彿能感應到劍身在輕輕顫動,有嗡嗡之音從劍鞘中時斷時續,宛若多年不見的故友在訴說相思之情。
顧安易負手而立,直到諸葛清鴻帶着肖辛夷上馬離去,再也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浩浩蕩蕩的人馬很快便集結完畢,以諸葛浩初和江雲愷爲首分爲兩隊,李則早已從探子口中得知甕城內發生了何事,此時已命大軍退後爲落月軍讓出一條通道。剛剛還在奮力廝殺的李則大軍全部收起了兵器,李則看着遠去的落月軍久久未動,眼中有掙扎神色。
在家國大事面前,凡上位者所做的決定,小則關乎萬人存亡,大至影響國運命脈。李則不敢不深思熟慮。
“殿下爲何不跟公子相認。”一直跟在顧安易身邊的蔡和問道。
“我虧欠他太多,本想等我奪回皇位之後以勝利者的姿態父子相認,也能好好補償他。如今看來,幸好沒與他相認。我就是個失敗者,徹徹底底的失敗者,有何面目聽他喚我一聲父親。”
遠去的落月軍淹沒在漫天塵土中,顧安易的眼神隨着耳邊遠去的馬蹄聲寸寸黯淡下來。
“殿下,事情未必就如您所想,依屬下看來還會有轉機的。”
“事到如今還能有什麼轉機。”
“民心。”
“民心?”
“殿下忍辱負重多年,這一戰本有機會重登大寶,可爲了邊境安危不惜自斷後路,這是何等魄力。國難當前太子殿下毅然決然放下唾手可得的皇位,憂民之溺,由己之溺,千古明君然。”顧安易本已黯淡下去的眸光因他一句話重新亮了起來。
“先生有良計?”
“聖人雲: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天下百姓都聽說當年的皇太子殿下回來了,但當今皇帝極力否認,民間又有幾人相信你的身份,在世人眼中勝者纔有資格稱王,只有您成功奪回皇位百姓纔會從心底裏臣服,本來您就爲能減少軍民傷亡而在郡中埋伏暗線謀劃多年,這次全天下都得知您輕權勢而重百姓,正是一鼓作氣的好時機。”
“有勞蔡先生。”
不多時,從城牆上響起渾厚有力的聲音傳遍皇城每一個角落:“皇太子殿下出兵四萬去支援‘斷天崖’與邊境,此時正被李則五萬大軍圍困於甕城之內,孤立無援。”
短短一句話後城外重新歸於寂靜,而皇城內的百姓卻似水入油鍋,起初只是有人在竊竊私語,但不多時在領頭幾人的陳慨激昂中,皇城內一片沸騰。
“皇太子殿下不顧自身安危發兵邊疆,爲的就是咱們安業百姓啊……”
“皇太子殿下事事以民爲先,有先皇遺風……”
“如今皇太子陷入困境兇多吉少…”
“皇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李則在城外聽着探子的稟報一臉凝重,一句話還沒出口便聽得身後傳來李鈺的聲音“父親”。
李則一驚,急忙回身去看。只見李鈺騎一匹高頭大馬正從遠處疾來,李則喉間一堵,不顧自己大將軍的威嚴,在五萬大軍面前落下淚來,在他不顧被落月軍押到他面前的李鈺而揮師皇城時,他以爲他們父女緣分已盡,這輩子再也不會有人再他耳邊喚一聲父親。
“鈺兒。”李則奮力一踢馬腹,他身下坐騎長嘶一聲直朝李鈺來的方向而去。在兩馬靠近的剎那,李則和李鈺同時從馬上跳下。
“鈺兒,你怎麼回來的,有沒有受傷。”李則一把扶起就要跪倒在地的李鈺急忙問道。
“女兒不孝,讓父親擔心了,我沒事,您走後他們見我沒有了價值便把我放了。”
“鈺兒,你會不會怪我……”
“不會,皇城危在旦夕,您能不爲個人感情而置百姓於不顧,女兒爲有這樣的父親而感到驕傲。”李則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李鈺打斷,聽到李鈺一番話心中還未來得及欣慰,又聽得李鈺道:“但女兒卻怪父親不識大局,此次圍困皇城的是太子殿下,是皇上的兄長,無論誰坐在那個位子上,安業國依然是安業國,百姓依然可以安居樂業。您在斷天崖守護多年,最明白天穹國的殘暴,若是讓他們踏進我朝國土,您就是陷百姓於水深火熱的罪魁禍首。女兒以安業國子民的身份請求您,帶兵回援斷天崖。”
李則看着跪倒在地的李鈺有一瞬間的愣神,迷濛的塵土模糊了他的眼睛,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當今皇帝對他有知遇之恩。他怎可在他生死存亡孤立無援的時刻棄他而去。
“李鈺聽令。”
“臣女聽令。”
“本將命你帶領三萬李家軍支援斷天崖,務必將天穹國一舉擊退。”
“父親…”
“軍令如山,違者就地正法。”
“臣女領命,定不負將軍所託。”
如雷的馬蹄聲轟然響起,李鈺策馬在前,聽着耳邊千軍萬馬的疾馳聲心中無限欣慰:“諸葛清鴻,這次我終於有資格和你並肩作戰,你還有什麼理由趕我走。”
她在雍城諸葛清鴻約她出去走走時,她以爲他終於回心轉意,不想卻是在趕她走,她還沒有收拾完東西,就被雍城郡守送到地牢關了起來,在地牢裏她知道了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包括囚禁她的目的,包括她和諸葛清鴻的相遇都是有人在背後操控。後來她被帶到李則面前,當時想着若李則真的爲了她放棄回援皇城,也算幫了他一個大忙。就在她被所有人拋棄在一邊時,她聽到天穹與蒼辰發兵安業的消息,事情突然的出乎預料,但她知道她一定能爲邊疆做些什麼,皇天不負有心人,李則終於被她說動,她的機會來了。
李則目送他的女兒和操練多年的李家軍消失在天地盡頭,將心中堵着的一口悶氣長吁而出,他李則戎馬半生,終於做了一個最對的決定。將半生心血獻於國家,將身價性命繫於知己,未負江山未負君,死而無憾。
彼時肖辛夷已趕到晏城,蘇仁和冷墨妍還被關在大牢。出示了諸葛清鴻給她的令牌後,看守大牢的守衛便聽她的命令將醫聖門一衆人放出。蘇仁看到肖辛夷幾乎就要認不出來,不過幾日未見,她就像三魂失了其二,亮如秋水的眸子似是落了一層灰塵,遮住了往日的顧盼神飛。
“肖師侄,你怎的如此狼狽。”
“師叔,師父不在了。” 肖辛夷泣不成聲。
“不可能,師兄怎麼會出事。”
“朝廷要用滔天焰對付皇太子,師父爲了救皇太子自己接住了滔天焰。”
“滔天焰…皇太子…師兄…”蘇仁喃喃自語向後踉蹌了一步,風驚影和冷墨妍眼疾手快在身後扶住纔沒讓他倒下。
“師妹,現在皇城是什麼情況。” 風驚影臉色蒼白的問道。
“李則帶五萬大軍回朝,天穹國和蒼辰國集結十五萬大軍正朝邊疆趕來,皇太子派出四萬人前去斷天崖支援。”
“李則的五萬大軍呢。”蘇仁費力的站直身子。
“我來的時候正與皇太子在皇城對峙。”
“師兄已經爲他們兄弟間的爭鬥送了命,我雙聖門再也不會理會這些皇權爭鬥,他們要爭那個位子就讓他們爭去,可這江山這百姓不可任外族踐踏,家國之興亡,庶民亦有責。風師侄,速回醫聖門讓鍾淵拿出‘召回令’,命三十六郡所有弟子集合,支援邊疆。”
“是,弟子領命。”隨後風驚影拱手行禮對肖辛夷道:“我這就回雙聖門,你們要照顧好師叔。”
“風師兄路上小心。”肖辛夷待風驚影轉身離去後對蘇仁道:“師叔,下一步我們要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