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髮動猛烈進攻的天穹國在接連戰敗幾次後暫時鳴金收兵。斷天崖的將士終得修整調息,肖辛夷和一衆醫聖門弟子從早到晚都在爲戰場上退下的傷員上藥包紮,一連幾日諸葛清鴻都未曾離開戰場,肖辛夷終於趁機尋了個空隙前去找他。
繞過一具又一具屍體,腳上的白緞軟鞋已被鮮血浸透凝固成斑斑烏痕,刺鼻的血腥和屍臭味讓肖辛夷蹙起了眉頭,直到一匹黑馬帶着滿身血污的少年將軍奔到她面前,肖辛夷才露出一絲久違的笑意。
諸葛浩初下令讓諸葛清鴻帶着醫聖門弟子巡視敵情,肖辛夷爲諸葛浩初診了脈親眼看着他喫掉一顆補氣丹藥,才放心的上了諸葛清鴻的馬。諸葛清鴻尋到一處水源升起火堆,肖辛夷用錦帕沾了水幫他仔細擦拭臉上和手上凝固多時的血跡,諸葛清鴻胳膊上被深深淺淺的劃了幾道傷口,肖辛夷替他褪下盔甲清洗包紮。忙活了近半個時辰終於將諸葛清鴻收拾妥當。墨鴉在滿地找乾草充飢,新生的青草已被後勤士兵盡數挖走充做軍糧。
一輪皓月將夜空映照的似水波般溫柔,幾點星子點綴其中若隱若現。
“阿隱,你說如果將來有人能將安業天穹與蒼辰統一該有多好,這天下這百姓再也不用飽受戰亂之苦該有多好。” 肖辛夷窩在諸葛清鴻懷裏與他十指相扣。月下無花,征戰年華,靜逸清輝下相偎在一起的身影平添幾分悽豔。
“人性本貪,人心不死慾望不滅,只要有人的地方戰爭永遠都不會結束,天下大勢分分合合,將來也許會有人將三國統一,但也只能爲百姓帶來短暫的安寧。戰爭與人是共生的,我們有生之年能做的只是儘快結束每一場戰爭。讓士兵少一些傷亡,讓百姓多一天安寧。” 諸葛清鴻將肖辛夷圈在懷裏,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抵在她肩頭,語氣疲憊不堪。
肖辛夷恍然明白爲何司馬正清會如此重視‘亂世’,一場戰爭的結束必有一番瘋狂的殺戮,一方有絕對性的壓制纔是儘快結束戰亂的關鍵。
皓月當空清輝徐徐,遠處尋找戰友屍體的士兵在朦朧中蹣跚而行。兩人靜靜聽着火堆不時傳出的噼啪聲默然無語,肖辛夷感受着從手中傳來的溫度,彷彿能感覺到兩顆心穿透層層阻隔相偎在一起,這是她以前從未敢想的,分明是來自兩個人的軀體,心怎麼可能會連在一起,如今的她卻真真切切感受到何爲心心相印。
墨鴉喫飽後甩着尾巴在兩人身旁站定,諸葛清鴻回神揉了揉肖辛夷微涼的雙手:“我送你回軍營,你出來這麼久她們會擔心的。”
肖辛夷輕聲應了一聲,起身幫諸葛清鴻重新穿戴整齊,鎧甲堅硬寒涼,卻不曾減掉諸葛清鴻眼底的柔情半分。
兩人還未踏進軍營帳篷,就聽見華如江的聲音從胡古月帳篷中傳出:“反正我不管,我就要做悠悠妹子娃娃的乾爹。”
兩人聽到這裏站在外面偷偷看去,果然看到華如江正一副無賴的模樣坐在秦悠悠旁邊。
“行,讓你做乾爹便是。”胡古月即無奈又好笑道。
“既然我做了娃娃的乾爹,那他的小名必須由我來取,這名字我已經想好許久了。”
“這個不行,我兒子的名字必須由我來取。”胡古月斷然拒絕。
“再怎麼說我也是乾爹,有權利爲他取個小名,大名當然得讓你這親爹來。”華如江不依不饒。
“你想的什麼小名說來聽聽。”胡古月終於有了一絲動容。
“忽悠。”
“什麼。”
“忽悠啊,我乾兒子的小名。”
胡古月愣了一下還沒說話,只見秦悠悠嚥下嘴裏的一口糕點興沖沖的道:“其實我覺得胡說也不錯。”
“胡鬧。”胡古月難得的厲聲吼了一句。
“啊,胡胡你喜歡這個名字啊。”
“不好不好,胡說胡鬧都不如我的忽悠好,你看他叫胡胡你叫悠悠,連在一起不就是忽悠嗎,哈哈,自從你倆眉來眼去開始,我就替我乾兒子想好小名了,快誇誇本公子。”
胡古月和冷墨妍在一旁猛翻白眼。
秦悠悠似乎剛反應過來,拍了拍手上的糕點殘渣一臉興奮:“華公子你太有才了,我怎麼就沒想到呢,胡悠好,我兒子小名就叫胡悠,胡胡你說好不好。”
“如果你覺得兒子以後不會怪你的話,隨你高興吧。”胡古月一副無力的模樣。
“怎麼會怪我呢,胡悠,小胡悠,即寓意高深又朗朗上口,就是他了。”
“你高興就好。”
胡古月幽怨的看了一眼奸計得逞正眉開眼笑的華如江。
華如江回他一個充滿慈愛的笑容:“你放心,既然我是小忽悠的乾爹,以後定會好好疼他,不會比你這個親爹差。”
“你高興就好。”胡古月徹底放棄掙扎了。
華如江拍了拍胡古月的肩膀以示安慰,隨後大聲朝帳篷外喊道:“你們兩個偷聽夠了沒有,私會到現在纔回來,是不是沒臉見人了。”
“我剛纔好像看到莫家三小姐,鬼鬼祟祟的不知在找些什麼,看樣子過不了多久就會找到這邊。”諸葛清鴻當先走進帳篷,口中對華如江說話眼睛卻瞥了一眼冷墨妍。
華如江臉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住,拉起冷墨妍的手大步朝外走去:“良辰苦短,佳人在側,本公子不想與你們在此浪費時間。”
四人看着他倉皇離去的背影相視一笑,一物降一物,這世上怕是隻有冷墨妍才能讓他收斂一二。
“軍中不比家裏,你這些身子可喫得消。”肖辛夷扶着越發顯懷的秦悠悠坐下。
“喫得消,只要有你們在身邊,哪裏都是家,況且現在我除了胡胡做的東西,什麼都喫不下。”秦悠悠輕輕拂了拂肚子,感受到手心傳來的跳動,笑的更開心了:“姐,你看他又踢我了,我們母子連心,他定和我是一樣的想法。”
諸葛清鴻餘光看到胡古月滿臉幸福的模樣,很不爭氣的羨慕了起來。酸溜溜的看着笑意盈盈囑咐秦悠悠的肖辛夷,喝了一口胡古月爲他端的白開水,微涼白水入喉才稍稍緩解他心中悸動。
天穹國退兵的第五日再次捲土重來,這一次將軍隊加到二十萬,二十萬大軍攻勢排天倒海,他們摸清了武林中人的武功招式,不再似初時一般手足無措,武林高手在戰場上以一敵百看似強大,卻極耗內力。天穹國抓住這一弱點使用車輪戰輪番圍攻,幾場戰役下來武林中人損失慘重。終於在秦悠悠誕下麟兒之際,天穹國攻破斷天崖。軍隊拔營連退三十裏,安業舉國震驚。
肖辛夷不知朝中如今是何情形,可有商討出應對之策,但她知道雲相依留下的糧食也撐不過半月,若是半個月之內不能讓天穹國退兵,安業國的將士餓着肚子又怎麼抵擋兵強馬壯的敵人。當朝皇帝顧安易從朝中調出三萬人馬支援斷天崖,帶來的糧草卻不足萬人食用,就這些已經是安業國的極限。衆人幾經商討最終決定深入敵後,放火燒營。
華如江和冷墨妍帶一隊人從左邊下手,諸葛清鴻和肖辛夷帶人從右邊。衆人顧忌還未出月子的秦悠悠讓胡古月留在軍營,胡古月執意不肯,如此國難當前生死存亡之際,他堂堂七尺男兒怎可看着同門赴險無所作爲。最終衆人拗不過他夫妻兩人,讓胡古月跟着冷墨妍同去。
是夜月黑風高,天穹國建在斷天崖邊緣的軍營中火光沖天而起。在經過最初的慌亂後天穹國很快在大將完顏富佟的指揮下穩定下來。繼而發現放火燒軍營的兩隊人。
“這邊有人…”華如江聽到背後天穹國士兵的叫聲回頭一看,所有人都在忙着救火,只有完顏富佟身披軟甲氣勢磅礴,手中揮着一把彎刀正向他砍來,華如江臉色一變,金邊摺扇在他手中翻轉而出,正正抵住落在他跟前的彎刀,兵器碰撞聲中兩人俱被大力震的連退數步,華如江不着痕跡動了動失去知覺的手指,虎口處崩裂出數道口子,鮮血順着他的扇柄蜿蜒而下。
完顏富佟,天穹國第一猛將,諸葛清鴻在戰場上第一次受傷便是拜他所賜,此時他也不比華如江臉色好看,亦有鮮血順着斷裂成兩半的彎刀點點滴落。
“無恥小兒,在戰場上打不過,竟在背地裏下黑手,這就是你們安業國一貫的作風嗎。”完顏富佟雖手中武器已毀,卻不損他半分威嚴氣勢,怒吼聲也是中氣十足。
“呸,你們天穹國趁我們天災兵變之際偷偷攻打斷天崖,若論無恥,不及你們萬分之一。”華如江雖然身形比對面的大漢單薄了許多,磅礴氣勢卻絲毫不輸。
“無恥之徒巧言善辨,今日不將你斬殺在此難消本將 心頭之恨。”
“正好今天將你宰了本公子可就立了頭功一件。”
“呀…”完顏富佟大喝一聲,從圍在他身邊的士兵手中奪過一把彎刀,搶先朝華如江劈頭砍來。華如江得了教訓不再與他硬碰,身子靈活如飛鳥側身,完顏富佟身形高大魁梧,靈活度卻半分也不遜色於華如江,撲空之後迅速調整好身形,普通彎刀在他手中虎虎生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