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古月和冷墨妍本已奔出燃燒的軍營外,聽到身後的喊殺聲回頭一望,負責斷後的華如江竟沒有逃出來,遠處大火已被撲滅半數,濃煙滾滾中只見天穹國烏壓壓的士兵正圍成一圈,喊殺聲便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冷墨妍臉色鉅變,二話不說轉身返回,胡古月招呼身後的弟子緊跟其後。在裏三層外三層的士兵包圍中,冷墨妍看到左騰右挪的華如江被十幾人同時圍攻,所有人手中雪亮的彎刀都朝他一人砍去。他手中那把風雅如畫堅硬似鐵的摺扇已彎曲變形,黑色夜行衣大大小小裂出無數口子,雖看不出血跡,但明顯比來時顏色深了許多。平時吊兒郎當的臉色蒼白一片,就連脣上都無半點血色。
冷墨妍心中猛然一抽,紫柄匕首脫袖而出,圍在外面的天穹國士兵看着就要被圍困至死的華如江正興奮不已,突覺身後一股寒意襲來,還來不及反應已轟然倒地,瞬間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壓蓋住興奮的喊殺聲,紫鳩咬住了另一人的脖子,一團黑色從那人脖頸處迅速蔓延,倒地時血肉已盡數腐爛,五毒之厲,慘不忍睹。
等天穹國的人反應過來,地上已躺了一片屍體,其中多數已腐爛成骨,血肉無存。 立於正中的女子身形纖細,貌美如花,眼神卻陰狠如看準獵物的孤狼。她右手持雪亮匕首,左手腕上盤一條妖冶紫蛇,一個揮手便是兩條人命。
天穹國士兵被仿若地獄修羅的女子所攝,不由自主向後退去,這時人羣中有人大叫:“就是她,毒聖門的人,我們中毒而死的弟兄都是她毒死的,殺了她。”這句話彷彿定心丸一般,原來驚恐萬分的天穹國士兵想起安業國武林中人的致命弱點,只要將他們內力耗盡,便是任宰的羔羊。卻不知毒聖門弟子靠的不是內力,而是詭異身法與無孔不入的劇毒。
冷墨妍聞言神色更冷,遠處的華如江已現踉蹌。冷墨妍身形如風直衝進包圍圈,胡古月緊跟在她身後亦衝了進去。華如江正勉力支撐時看見圍住他的士兵中多出一條血路,冷墨妍就從這條血路中殺到他面前。
“你怎麼回來了。”華如江大喝一聲將完顏富佟的彎刀一扇打飛。
“帶你回去。”冷墨妍眼神陰狠沒有一絲改變,站在華如江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完顏富佟看着不知從何而來的女子心中大駭,回頭纔看到他身後倒下的一片屍體,有人在低聲向他彙報剛纔的情景。
“回不去的話你就要和我做一對鬼夫妻了。”華如江擦掉嘴角的血跡對身邊的冷墨妍曖昧一笑。
“會回去的。”冷墨妍說着紫柄匕首一閃,從她手腕上湧出一股鮮血。華如江眼睛一瞪就要呵斥,冷墨妍已把冒出鮮血的手腕放到他嘴邊。
“喝下去。”
華如江翩翩公子何時喝過人血,當下就要拒絕,可看到冷墨妍眼神源自本能發怯,隨後聽話的喝了一口,腥鹹味道一入口,華如江差點嘔了出來,冷墨妍在他後背一推,華如江不受自主嚥了下去。
就在這時完顏富佟聽完士兵的彙報,眼中精光大盛,手中彎刀帶着呼嘯風聲劈向冷墨妍。華如江眼疾手快將她一把護在身後,與完顏富佟纏鬥在一起。隨着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的士兵朝這邊湧來,冷墨妍身上帶的毒藥已全部用完,紫鳩口中雪亮的獠牙只餘一顆,華如江被一把彎刀砍在肩頭,手中的摺扇被彎刀劈中,華如江沒有握住被打飛在一旁。完顏富佟飛身一腳正踢在他胸口,華如江倒退數步終於支撐不住摔倒在地,完顏富佟見狀開懷大笑,舉起彎刀向他脖子砍去。
冷墨妍被周身幾十人團團圍住,聽到一旁的獰笑聲回頭看去。這一刻她彷彿失去了聽覺,遠處的馬蹄聲,近處的喊殺聲都聽不到,只餘猙獰的笑聲與一把明晃晃的彎刀。
若此去之路是地獄,我便陪你一起走。若你還有一線生機,我便不會放棄。
所有的內力齊聚於左手手腕,冷墨妍最後看了一眼盤在她腕間張着血口,彷彿隨時就要擇人而噬的紫鳩 隨後閉上眼睛。
“爆。”
一團血霧在她手腕爆裂而出,瞬間化爲無數細小灰塵四散開來。
“小心。”
與此同時胡古月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冷墨妍只覺有一具後背靠在她身上,在周圍響徹半空的慘叫聲中她睜開了眼睛,胡古月依在她後背上,心口正插着一把彎刀。
彎刀的主人此時正哀嚎着倒下,血肉迅速腐爛蔓延。周圍除了冷墨妍,胡古月,華如江和一衆雙聖門弟子,全部以肉眼看的到的速度迅速腐爛,最先被紫鳩化成的血霧沾上的人已化成森森白骨,沒有被血霧沾到的士兵彷彿見了鬼一般大叫着逃向遠處。
“胡古月,你怎麼樣。”向來冷漠高傲的冷墨妍慌了,連聲音都在控制不住的顫抖。
胡古月撲通一聲倒下,手中的“夢迴劍”隨着他一起跌落在地。
“胡古月,你不要嚇我。你們幾個快來看看他。”冷墨妍撕心裂肺的聲音驚醒了被眼前景象所攝的醫聖門弟子,迅速圍在胡古月身邊。
冷墨妍跪在地上將胡古月抱在懷裏,摸出止血藥一股腦灑在胡古月傷口上,冷墨妍恍惚間看到彎刀上沾的血竟是黑色的。
“古月,你流的血怎麼會是黑色的。” 大惑不解的冷墨妍用手指捻了捻他心口流出的黑血大驚失色:“是紫鳩的毒,爲什麼你會中紫鳩的毒,五毒玉,你的五毒玉呢,我親眼看着海棠把五毒玉還給你的,你怎麼會中紫鳩的毒。”
雙聖門弟子自上山起就被凌峯的草藥滋養,身體自然不會被五毒腐蝕,但五臟居內,只有貼身佩戴五毒玉方能抵擋。
“五毒玉我弄丟了。”胡古月的聲音細如蚊吶。
“這麼重要的東西你怎麼能弄丟,現在怎麼辦,你讓我怎麼辦,你們快說,有什麼辦法……”
“師姐,師兄的五臟已開始腐爛…” 一旁的弟子拿下放在胡古月手腕上的手指對冷墨妍道。
“…不會的…古月你是醫聖門弟子,怎麼會被毒聖門的毒腐蝕…醫聖門一定有法子救你的…”
胡古月微涼的手撫上冷墨妍眼角:“冷墨妍,你哭的樣子真醜,小心華公子不要你了…以後不許再哭了…”
“你不要說話…你不要再說話了…快去找海棠…你們快去找她…她一定有辦法的…快去啊…”冷墨妍嘶吼出聲,淒厲無助的聲音像是在黑夜中怕極了的孩子。
“師姐,我們這就去。”有幾人的身影穿過累累白骨迅速消失在黑夜中。華如江捂着胸口踉蹌着跪倒在胡古月跟前,剛纔他們的對話他全都聽到了。
“胡胡,你個傻子,知道身上沒有五毒玉,爲什麼不躲開。”華如江在看到他胸口的彎刀瞬間明白過來了,若是他躲開,現在躺在這裏的人便是冷墨妍。
華如江不再說話抓住他的手想爲他傳輸內力,胡古月如今的身體猶如一塊朽木,筋脈盡數腐爛,內力無處可傳。
“…華公子…”胡古月艱難的轉頭看向他。
“我知道,我知道,以後悠悠妹子就是我親妹妹,你兒子就是我親兒子,只要有我在,她們母子便不會受一丁點委屈,你放心。”華如江抓着他的手極力保證着。
“…多謝…”胡古月氣若游絲,僅剩的力氣再做不出一個動作,斜眼看着冷墨妍。冷墨妍看到他的眼神連忙將耳朵湊在他耳邊。
“…你以後要對華公子好點…不要再任性了…幫我告訴師姐…以後不能保護她了…讓她長點心眼…再有刀砍她的時候記得躲開…還有…告訴悠悠…是我對不住她…若有來生…我還要跟她做夫妻…”
“不要,我不要告訴她們,你堅持住,海棠馬上就來了,她一定可以救你,你不會有事的。”冷墨妍臉上的淚水順着下巴一顆顆滴落,落在胡古月越來越黯淡的眼中,胡古月扯了扯嘴角,眼皮越來越重,耳邊卻傳來清脆的少女聲音:“我叫秦悠悠,你以後可以叫我悠悠。”恍惚中彷彿看到紅衣明豔的少女滿臉嬌羞,一雙小手使勁絞着衣角,偷看他的眼光卻燦若春華。
肖辛夷喘着粗氣趕到時,看到冷墨妍正坐在累累白骨堆中淚流如注,懷中緊緊抱着胡古月,胡古月彷彿睡着了任由一把彎刀插在他胸口也不拔掉,冷墨妍將他摟的那麼緊,肖辛夷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知道這個動作他一定很不舒服,冷墨妍把他摟的那麼緊他怎麼呼吸啊。
“墨妍,你將古月鬆開些,這樣他會喘不過氣的,我爲他把脈。”肖辛夷說着朝胡古月走去,有弟子對她說胡古月中了紫鳩的毒,她不信,她已經將五毒玉還給他了,他不會懼怕五毒的。
肖辛夷走到胡古月身邊跪下,從華如江手中扯過他的手,沒有把脈便已哽咽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