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生,來生我寧願做一枝山腳的野花...再也不要做人,再也不要..."
最後,她將蠟燭丟在了窗簾下,青紗被火苗控制,迅速成爲一條火龍,火光照亮她暗淡無光的臉,在最後一刻笑面如靨。
"着火啦,快來人吶,着火啦!"
"救火,快救火,青姑娘還在裏面呢!"
遙遠的呼喊越來越遠,鳳青歌抱着母親的身體做最後的解脫,"對不起,娘,這樣挫骨揚灰的下場還要讓您陪着我受苦...我...咳咳...女兒來世再報答您的養育之恩。"
對於鳳青歌而言,不能讓母親入土爲安是她這一生最大的遺憾,但她也斷然不能讓母親被草率的丟在亂葬崗,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另一邊,臥房裏的燕珏已經徹底控制不了簫聲帶給自己的衝擊,垂首就是一口鮮血,蘭蕊見此猛然一個側身點了他的穴道丟在牆角,而後繼續專心對於藏雲。
蘭隱擰眉,低聲道,"藏雲功夫不弱,蘭蕊恐怕不能制服。"
話音剛落,只見納蘭凌霄騰出一隻手,兩指摘下一片樹葉反手一揚,葉如刀劍在眨眼功夫擊到藏雲的脊椎,蘊涵的內力頓時將藏雲最後的守住的一口大散,於是蘭蕊一劍穿胸而過,生死只是瞬間的工夫。
一切,做的沒有任何痕跡。
燕珏眼看着蘭蕊離開,卻無法動彈,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他忽然在這一刻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明,回憶着蘭蕊的身手與初開的蘭花那麼相象...莫非...
只可惜,一切已經太遲。
後院的火勢因爲乘風而起,越來越大,所有人都去救火自然沒有人注意到前院的異常,納蘭凌霄見那沖天大火絲毫沒有要停止的意思,當下勾脣一笑,廣袖幾個飛舞,許多小火星子便飛入了前院附着在一些乾燥的樹枝上或者窗戶紙上...
這是最好的結果。
這樣的納蘭凌霄,優雅的可怕,也安然的可怕,彈指一揮,這華麗的燕王府即將毀於一旦,甚至有可能連累多少無辜的性命,然而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墨衣一揚,他消失於黑夜。
燕珏看見了,在熊熊火焰中看見了那個優雅而可怕的背影,是納蘭凌霄!
半個時辰之後,上官羽帶兵到了燕城,整個寂寞的城市都被這一把大火照亮,究竟還是遲了。
天亮之後,昔日華麗的燕王府成爲一座費墟。已經查清楚了原因,是一個女人放的火,連累了整座王府...
上官羽看着滿地的狼籍微微眯眼,"真的這麼巧嗎?"
暗香門。
殘陽一大清早帶了門下所有弟子在觀日峯等待鳳九鳶的歸來,她在朝陽的背景裏乘風而來,長髮飛舞,白衣翩躚,笑容冷漠而雍懶,眉宇間的寂寥更勝從前。
"恭迎門主回來!"
嘹亮的聲音打破晨曦的安靜,夏驚塵站在她身後,微微抿脣,如佛如仙,淡然的莊重。
"都起來吧,這段日子,辛苦你了。"
後面這句話卻是對着殘陽說的,顯然殘陽很意外,在恭謹中多了份羞澀。
"都是殘陽自作主張,希望門主不要責怪纔好。"
鳳九鳶輕然頷首,"凝香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你先帶她回去休息吧。"
"是。"
打發了一衆弟子門徒,鳳九鳶轉過身來,嘻哈一笑,歪着腦袋對夏驚塵道,"有沒有興趣參觀一下本門主的地盤?"
夏驚塵笑如春風,玉骨摺扇在他手裏輕搖,沒有半點風流氣質,倒更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了,"暗香門是一座地下宮殿,驚塵很是好奇。"
然後,很自然的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兩道白影如梨煙雪影。
院子裏大多數種着的是海棠,一年四季都盛開不衰,而且全都是如血如霞的緋紅,她坐在樹下半昂着頭望天,讓夏驚塵不覺想要提筆將這些都畫下來,把瞬間變成永恆。
"又在想他?"夏驚塵在她身邊坐下,陪着她想,陪着她發呆。
鳳九鳶苦笑,"燕王成了第一個冤魂,你呢?一點都不擔心你的百姓受苦嗎?"
夏驚塵側過臉,完美的側臉比滿樹海棠更要吸人眼球,鳳九鳶忽然發覺他的神情裏從來沒有自己的感情,他愛天下所愛,想天下所想,苦天下所苦,所以天下人的眼裏他是最美好的一個。
"獨孤氏氣數未盡,我雖知天命,但唯一能做的是努力將大事化小,將天下人所要承受的苦難降到最低。我沒有辦法改變。"
這是夏驚塵一生裏最無奈和苦惱的部分,他看得見所有結果,預料的到所有未來,卻眼睜睜無法改變。
"驚塵,我在皇宮裏看到過一本書,說夏氏一族是上古神族後裔,是嗎?"其實這是她聽納蘭凌霄曾經說過的。
而夏驚塵只微微一笑,算是默認,卻又不繼續給鳳九鳶解答。
"那你們是不是能活好幾百歲,又或者你已經好幾百歲了?"
夏驚塵忽然回首,對上她認真的雙眼,想起當日在逍遙島她也是問了同樣的問題,不禁失笑,"怎麼?你很害怕跟一個幾百歲的人在一起嗎?"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活到幾百歲的時候是不是能真的忘了幾百年前的一些事情。"
說到這裏,鳳九鳶的眼神暗了些許,但很快被她掩飾起來。
然而,夏驚塵卻輕輕眯起了眼睛,深深看着鳳九鳶飛到自己眼前的頭髮,癡癡道,"有些事,也許你寧願帶着它死去也不想遺忘。"(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