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鳳九鳶感覺到了他心裏深處的恐懼和留戀，如此的深切又如此的悲傷。
"門主，夏王留下話說，夏郡有事需要處理，處理完了他就會回來。"
鳳九鳶還是喜歡穿她繡着梨花的白衣裳，似乎是種眷戀，"恩，派人去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是，屬下這就去辦。"
凝香爲她挽好了簡單的髮髻，別上她最喜歡梨花簪，整個人精神了許多。
"你的身體怎麼樣了？這些事叫其他人伺候就行了。"
因爲解語的離開，鳳九鳶現在對凝香很呵護，雖然還是那種冷漠的疏離感，但到底是有些不同的。
凝香輕笑着端了參茶過來，卻不敢去看鳳九鳶的眼睛，"教給其他人，我不放心。"
鳳九鳶於是便沒有再說什麼將參茶喝掉，凝香說這是她的一份心意，希望自己能接受。所以鳳九鳶就養成了這種習慣。
"是誰要見我？"
凝香微微垂首，"您去了就知道了。"
又是這種表情，鳳九鳶總覺得自從凝香身體好了之後似乎有許多事情瞞着她，經常見她一個人發呆，問起的時候又總說是想解語了...
順着小徑到了花園，滿樹海棠紅的灼人眼球，那一席明黃瀟灑的站在樹下，俊朗的眉宇比鳳九鳶記憶中還要深邃難懂。
是獨孤無憂，瞬間鳳九鳶哭笑不得。
然而，獨孤無憂卻總算是了了心願，哪怕知道她心裏有別人，哪怕知道她不在意他這個皇帝，哪怕知道她愛的是別人都無所謂。他想見她，想她做他的女人，即使一輩子都做不了真正的夫妻都好，只要她能在他身邊，在他閒暇或者煩惱的時候能與她說說話，喫喫飯就好。
真的，他要的不多。
"九鳶..."
獨孤無憂笑着，很欣慰的將她抱住，深深抱進自己的胸口，這種熟悉的想唸的感覺總算將他虛空的時光全部彌補。
"真好，朕總算是見到你了！"
凝香站在腳落裏，被這一幕傷了神，微微側開目光，黯然輕嘆。
鳳九鳶有些不習慣，她一向不喜歡生人靠近，雖然與獨孤無憂相識，但還沒有熟到這個地步，於是不着痕跡的將他推開，對上他癡迷而欣喜的目光，一時間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反而是獨孤無憂先冷靜下來，認真道，"九鳶，朕向你道歉，那日的事情確實是朕的不是。你救過朕的性命，朕應該..."
"皇上！"
鳳九鳶還是打斷了他的話，微微蹙眉道，"皇上，我想應該是我做了什麼事讓你誤會了。丞相已死，對於世人來講你的妃子已經被神仙接走，我現在只是暗香門門主，一個江湖女子。"
獨孤無憂何其聰明，怎麼會不明白她話裏的意思，他是一國之君，剛纔的話已經是破天荒了，沒想到她居然還不領情。當下，笑容淡去，眸中一片屬於在位者的慍怒。
"君無戲言，不管你是相府小姐還是江湖女子，你是朕親自冊封的皇貴妃，就是朕的女人！"
鳳九鳶轉身，望着滿樹燃燒的海棠，一定燃燒了一整個青春的年華，否則怎麼會有如此燦爛無比的顏色。
"我的感情已經被掏空，你還是不必花心思在我這裏了，如果是爲了利用我來對付他的話，也沒有用，我在他心裏還沒有一張藏寶圖來的重要。"
她說的很安靜，很平淡，淡到幾乎沒有打擾到這裏的半點風與塵，微揚的目光是看不清的一片秋水，依然是靜靜的淌過心裏那道長長的傷口。
獨孤無憂手握成拳，這種說不出來的壓抑讓他覺得很不安，瞬間閃過許多不同的眸光，一如他此刻非常複雜的心情，顧慮的太多，想要的太多，防備的太多，隔離的也太多，這就是他這一生已經習慣的生活與思考方式。
"鳳九鳶！你以爲朕真的是那種人嗎？如果朕需要一個女人來安穩天下的話，那朕豈不是連廢物都不如嗎？"
他激動的揮手砸上樹幹，那樣的生氣那樣的激動，好像真的一樣。
海棠花落了下來，一片片，一瓣瓣，落在她的肩頭髮梢，如血如梅。
驀然轉身，他的眼深深鎖住她的淡漠，執著的讓人害怕，"朕會讓你愛上朕，讓你的心裏只有我獨孤無憂！只有我，獨孤無憂！"
"我..."
話沒說完，便見他從海棠花下掠過，走的亦是如此固執倔強，鳳九鳶自然也沒有放在心上。
獨孤無憂一氣之下，出了暗香門，聽見身後凝香追了出來，立刻斂眸，"不是說在這裏不要來找朕嗎？"
凝香咬脣，"我知道。"
"有什麼事？"
"你的手受傷了，這些藥比宮裏的好用多了。"
聞言，獨孤無憂抿脣，四下看了看方接下，然後神情微微好轉，"交代你的事情有進展嗎？"
"沒有停過，只是那些東西真的不會傷害她嗎？"
"你不相信朕？朕怎麼會讓她有事！"
"我..."
凝香依然覺得自己多慮了，他那麼喜歡門主，又怎麼會讓她有事呢？再說，這也未免是件壞事，蘭王將她傷的那麼深，也許這條路真的能幫到她也說不定！
回到花園，凝香看見鳳九鳶獨自坐在亭子裏撫琴，很哀傷的曲調，在如此絢爛的海棠下彈奏這樣一曲，她心裏應該是很痛的吧。
"門主，他傷您那麼深，爲什麼您不能忘了他呢？"凝香在她身邊坐下，細細看着她的眼睛，這也是她一直想問的問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