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娜的聲音變得好像很遙遠,但又彷彿在耳邊呢喃:“那就是我呀,父母在我三歲時候離婚,都不記得媽媽長什麼樣,而且他們是分配到西北的文藝工作者,我只能被送回滬海跟奶奶長大。”
讓衛東不震驚,這是七八十年代很常見的情況,尤其是滬海知青下鄉的第二代相當顛沛流離。
某種意義上章蘭芝就是這樣,他們從小接受的家教跟認知,和支邊、下鄉的偏僻地方差距太大了。
讀過書的人難免會思考這是爲什麼,人生要怎樣,始終格格不入的難以躺平。
記得還有部講滬海知青孩子的電視劇,九十年代很火的。
可利娜的經歷還是讓他詫異了:“滬海那時候弄堂裏的生活你知道的,我跟着奶奶很艱難,八歲時候聽說爸爸在琴島演出,我就順着鐵路走着去找他......”
讓衛東不得不動容。
“如果不是幾十公裏被鐵路工人撿到送回滬海,我肯定不是流浪孩子就是死在哪裏了,直到二十歲父親才重新出現把我帶到HK,我想融入他的家庭,但就像昨天看到小蝶那樣,很難,我好像看到了我自己,渴望母親又防備着
再被拋棄,我知道她無法再承受被拋棄了。”
讓衛東終於睜眼側頭看了看。
近在咫尺的桃花眼裏,沒有半點情思慾望,只有像孩子一樣的清澈。
而且他這個坐姿有點仰頭,恰恰不會注意到美人兒的身材,只有絕世容顏上的純淨真誠。
哎哎哎,差點被迷進去的讓衛東忽然想起來。
傳說中利娜就是跟傑哥在拍戲間隙,因爲都來自內地的背景,聊得比較投入纔有了感情。
怎麼這個戲碼出現在我身上了!
趕緊坐正點,然後眼神又被巨大麴線磁吸過去,還是癱着吧,仰看天花板。
不過就是聊天。
利娜沒有任何身體接觸,只嘀嘀咕咕的傾訴。
說起她來HK讀書上班到處被嘲笑排擠,那就去留學讀書,回來再選美依舊被諷刺戲弄,還被髮哥等人羞辱過……………
一直沉默的讓衛東,也就這時候幫股東說了句:“我也注意到他以前有些歧視內地人的觀念,覺得是內地人搶了本地土著的飯碗,但你要想想他就是個十幾歲沒讀書的鄉下傢伙,沒什麼文化,所有的認知都是從劇裏劇外學
來,很容易受到別人影響,未來會不一樣吧,我覺得。”
利娜嗯嗯:“我沒記恨他,很多人對我不好,我都不恨,我只會更努力的去做好自己,要讓人以後不能嘲笑我!”
讓衛東不得不閉上眼,免得看花了這綻放的美麗。
還拉高調子來分散注意力:“對,我們整個內地現在都這樣,我知道HK人其實是瞧不起內地的,但我也不恨,我們努力發展,總有天會得到尊重。”
結果利娜還沒這麼高的認識,語氣裏忽然多了絲笑意:“但一直這麼努力還是很累的,直到遇見你……………”
話音未落,讓衛東就感到臉上軟軟的了!
猛的睜開眼,美人已經彈開。
但餘香還在。
還很自然的抿抿嘴皮:“沒有勾引你的意思,我只希望你知道我對你就像看到了父母,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感覺你應該是比我大很多歲,總是在默默的照顧我,還沒有貪圖我什麼,只想我好好的,對嗎?”
讓衛東使勁睜大眼的做個駭然表情,其實是要按捺住自己別伸手。
好幾秒才勉強說話:“有人說孩子童年的遺憾,要花一輩子去彌補,你自己都體驗過了,我這三個孩子,我也不想他們有更多遺憾,這個家庭局面不能再亂了。”
美人託腮,手肘放在翹起的二郎腿上,輕輕靠頭在前面椅背,看着他嗯嗯的笑:“這是弗洛伊德的心理學理論,我在北美學過,所以我纔好奇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真的照顧小蝶,甚至我能感覺到你對大少爺、二少爺都沒這麼細
心。”
真的,讓衛東跟董雪瑩就是從來沒有這種談話交流。
那兩年也忙,見面就是幹。
甚至都沒像昨天見面那樣坐下來慢慢說過話。
更不會問他爲什麼要照顧孩子,有什麼資格繞過親生母親照顧養女。
包括秦羽燁和沈翠月,能感覺到她們有點奇怪納悶,但從來不問不質疑。
讓衛東做什麼都行,反正這孩子又跟她們無關。
至於董雪晴,她帶着對外甥女的補償心態,比對兒子都誇張,幾乎到了寵溺得百依百順地步。
對讓衛東照顧孩子又覺得理所當然。
所以還真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問。
恰好又在坐船的空閒中,讓衛東認真想了想:“這個孩子......從出生起就喫了很多苦,哪怕她不知道,她母親那段婚姻不幸福,談不上多疼愛她,而且......你應該知道那些年內地養孩子都很隨便,不敢投入太多感情,怕夭折
悲痛,所以一見面我就罵她不會照料孩子......”
利娜柔柔的嗯,讓衛東不想看得挪不開眼,一直仰頭癱坐看天花板。
就沒注意到姑娘那化成水的目光。
也難得自我剖析下:“其實我也沒太多時間陪孩子,全國各地跑,偶爾回去才帶着,到那時都只能說算個勉強合格的繼父吧,直到......她母親突然選擇出國留學,剛開始還沒察覺,我繼續出差跑,一會兒她小姨帶,一會兒沈
老三帶,要麼拉姆卓瑪帶,我們那會兒特別忙亂,甚至還把她和沈老三在HK沒錢喫飯,然後就忽然開始自閉不正常……………”
真是這樣慢慢梳理出來:“對,這份責任感情其實是從孩子出問題開始的,因爲所有成年人跟我打交道,都可以自主選擇遠離、接觸,往來,孩子沒法選,她變成那樣是因爲我們直接的影響,所以我就天天帶着,哪怕出差去
見大領導都掛在胸口上,一點點扭轉回來,所以我有責任一直照料到她成年,對,就是這樣,我的兒子有很多人照顧,她只有我一個人值得信賴。”
很少考慮感情問題的讓衛東,真是破天荒的認真想了想爲什麼對這個非親非故孩子親近。
想通還很舒暢的坐好,然後赫然看見身前側靠的美人兒梨花帶淚,早就哭紅了眼!
“哎呀,你怎麼成了林妹妹………………”
倒也說不上手足無措,只是嫺熟摸兜,拿出包Tempo紙巾。
沒錯,就是粵東人後來最喜歡用的得寶紙巾,這會兒在HK便利店已經是後來完全體的模樣。
藍色包裝香菸盒大小,半圓封口貼設計,乾淨方便吸水性強,實在是居家必備的多功能好幫手。
讓衛東自從當巡警就開始兜裏隨時揣着了。
現在麻溜的拆開遞過去,利娜接了更加淚如雨下。
攥緊紙巾靠在椅背上。
讓衛東對成年人就沒這種責任心,靜靜扭頭看着外面已經在減緩航速,察覺正在掠過西角,待會兒要不先去西角監控中心視察下。
然後這時才感覺肩頭小心翼翼的多了腦瓜子,還帶着泣聲低語:“讓我靠靠......”
好像真是小蝶那種怯怯的感覺。
讓衛東難得心軟下,沒一肘子打開,繼續催促自己盯着外面想監控中心,監控氣球升空了,好圓好大………………
直到水翼艇緩緩落水停靠,利娜趕緊戴上墨鏡,還幫讓衛東把襯衫肩頭理平,盡顯最佳小三的本色。
跟着並肩走下跳板時下定決心:“待會兒我就回滬海,再也不當HK人,我會好好做事,把事業做大,成爲站在你身後的女人,這不是破壞你跟太太,我只要你永遠像對小蝶那樣對我。
還比劃四根手指。
不知道是想搶八爪魚的名頭,還是要當長公主。
讓衛東馬上嗤笑:“女兒十八歲長大我就不管了,你說你多少歲了,訛人呀!”
利娜不笑:“在你面前我永遠不到十八歲,因爲也有人說,獨自前行的人一旦找到避風港灣,就再也難以啓航了,從來沒有誰給我這份安全感,現在我有了,都是你給我的安全感,無論以後你怎麼選擇這份關係,我都接受,
唯一要求就是別拋棄我。”
兩人才穿過碼頭商場,就有人探頭探腦了,還有人拍照!
估計還是利娜的土燒風太上頭,一目瞭然的醒目。
讓衛東不想滬海又變成自己的禁忌地,趕緊強調:“工作夥伴,工作關係,你這個階段的內地經營我很滿意,唯一要求就是慢點,能不能慢點,不需要你高速開拓市場,就保持目前這個狀況,再看看風向,我在內地的經營非
常小心。”
利娜風姿卓絕的走在他身邊:“嗯,明白了,慢點穩點,要不我就專注加強滬海,因爲原料加工廠已經開始在投產建立,從商業經濟角度還是要有足夠多的店面來支撐,我覺得海有這個實力跟HK看齊。”
生意觀點上讓衛東從來都不固執:“我只是提出我的意見,因爲不想內地各方覺得我生意太多,你做大做強的前提就是千萬不要提跟我的關係,這份生意也實打實的是你自己的資產。”
爲了撇清,我杯茶的國內註冊,自然也就用了利娜的祖母身份來跟HK我杯茶合資。
利娜似乎調整好了,有點調皮的問:“那LG的電子廠呢,我要不要也像小姚那樣參與。
當主公的就是習慣於隨時考驗人:“可以啊,你想做更多事那就積極參與,但千萬不要做房地產,因爲我杯茶這種加盟連鎖對你最恰當不過,房地產是各種大佬相互拼法寶,千萬不要摻和。”
利娜馬上認真收到:“明白了,我會多請示多彙報,你要像父親那樣照顧好我。”
她也是不怕別人說她裝嫩,都二十八了!
這時兩人已經走到街面,讓衛東的大切和警衛車都滑過來。
他不跟美女打情罵俏,示意上車:“不要意氣用事,我杯茶的總部在HK,你現在是以內地總代理的身份回來,更要感謝總公司、亞視同仁對你的支持,亞視新總部也蠻不錯的,從容的處理好各種關係,纔是能獨當一面的成熟
大人。
轉頭就吩咐司機:“送利小姐走,我到局裏開會。”
指指街對面的招投局大樓,就快步過馬路了。
利娜一直看着他消失在那神祕緊逼的大樓,才跳上車感謝司機等候,奔着新大樓去了。
等讓衛東忙到晚上接了孩子,纔想起來沒去西角監控中心。
還是被升空的氣球恍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