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衛東跟發哥基本上早就不公開同時露面。
早期是讓衛東覺得自己帶着內地背景,不想拖累比較謹慎的發哥。
HK演員地位那麼低,收拾不了他這個內地仔,封殺個演員簡直輕而易舉。
尤其是等到籃球事務愈發閃亮,讓衛東更主動提醒發哥跟自己儘量拉開距離。
當時讓衛東還以爲自己是想保護髮哥。
等看到王小郅,才猛的反應過來,自己是想讓籃球遠離ZZ
這是他最愛的運動,殘疾那些年也支撐住了內心,重來這一遭更是朝夕相伴立下奇功。
但要毀掉這玩意兒也很簡單。
王小郅就是個典型案例。
讓衛東想把籃球在HK做成商業化的典範,儘量不要陷入這種紛爭。
所以他跟發哥才把距離拉開,順帶在電影產業也有這個效果。
於是連私底下見面都不多。
把兩家人交給太太,循着方位找到貴賓室去。
環狀的每層樓,在六樓已經有相當可觀的面積。
靠內側是公共通道,外側切成一段段的扇形放映廳,正對電梯井的12點、3點、6點、9點方位還有售票服務檯、咖啡吧、紀念品商店之類設置。
過道上掛滿各種電影海報,頗有畫廊氣質。
因爲只是試營業,還沒有全面宣傳開放,所以觀衆遊客都不算多。
讓衛東頗有點掩人耳目的推門進去。
其實還是個放映廳,二三十座的高級小廳,全都是鬆軟舒適的美式沙發。
發哥就單獨坐在沒有放映任何畫面的安靜空間裏。
卻身體前傾,怔怔的看着大銀幕。
只要拉出塊白板,配合大銀幕給投影機用,這裏就是個很棒的小會議室了。
未來這裏其實是數字化電影,也就是擺脫膠片機的一種嘗試過渡。
讓衛東還順手買了兩杯可樂進來:“怎麼了,過兩天我可能要飛北美,瑪德,現在搞得我在HK都不好多呆。”
發哥轉頭起身綻放出個迷人的渾厚笑容,接過一杯:“四個月時間,童小姐跟我們參拍了三部電影,兩部電視劇,中間明顯有兩次她已經有點扛不住了,或者是猶豫想走,最後還是堅持下來,她相當有前途。”
HK影視圈拍戲非常瘋狂,動不動就是連軸轉,24小時拍片是家常便飯,發哥曾經連續七天七夜連拍,所以很多影視人後來得肝病之類都是累出來的。
因爲節奏太快了,現場湊劇本,馬上開拍、馬上上映,就是個熱炒熱賣的嫺熟行當。
讓衛東忍不住做個鬼臉:“辛苦你了,之前不是說了不想這麼高強度拍片嗎?”
發哥偷笑:“又不都是我的戲,大家一看她就知道怎麼回事,最喜歡就是打聽跟你相關的事情,報刊雜誌買了好多,之前的要是能找到也看得津津有味,不是演的,芭芭拉遇到勁敵了。
兩口子中午還翻覆了下,讓衛東瞠目:“沒聽她說什麼啊?”
發哥更笑:“大家都是你的人,怎麼會拿這種事去煩她,連外面八卦報刊都不知道她,看上映公開之後的市場反應吧,這也算是我第一次長期接觸平京來的人。”
讓衛東聽出點風聲了:“怎麼?”
發哥開始描述:“這個女孩子有種我們以前沒見過的感覺,叫她拍戲、做事、演什麼都沒問題,非常好合作,各種角色都可以嘗試,但演戲之外的交流,她就是有種說不出的氣質,說是指使人吧,談不上,小心翼翼或者看臉
色行事這種更沒有,薇薇安她們這幾個本地孩子就很明顯的習慣這樣……………”
能知道怎麼演戲演好戲是種天賦,發哥、粱嘉輝都是把這方面技能樹點滿了。
而演成什麼樣,還是要靠平時注意觀察體驗。
粱嘉輝演知青和黑老大,都能讓人覺得這貨本職工作就是幹這個的。
發哥戲路沒他寬,但深度卻更強,觀察能力也很有眼力。
讓衛東點點頭:“我現在內地接觸全國各地的大學生,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立的個性,但地區共性還是有的,北方大氣些,南方精明點,西部懶散些,東部更勤奮,有些省份的習慣大大咧咧,有些感覺個個都狡黠耍心眼,畢竟競
我們能接觸到的已經是篩選過很多層的大學生了,具體到小童和小虞,這倆平京姑娘,又有些區別跟她們出身家庭環境有關,你倒是觀察得很仔細。”
心裏還是有點奇怪的,你跟我聊這個幹嘛,我倆都結婚了啊!
發哥卻認真繼續:“導演說她肯定來自大領導家裏,那種氣質做派在戲裏可以掩飾下,戲外非常明顯,就沒什麼事情不敢想,沒什麼不敢做,什麼都興致勃勃的想嘗試,沒什麼大不了,但又非常有分寸,清晰的明白自己在幹
什麼。
讓衛東納悶:“你怎麼這麼關心她這情況,她在我們內地都算是比較罕見的,自身條件不用說了,背景也好,做事還拼,現在才大二,當初跟着人來混到我們內部,然後跟北面大國做貿易談判就冒出來要當翻譯,等我們敲定
整個局面,涉及到全國幾百個廠家,陸續上億美元的貨物調運,她又敢跳出來當領頭的,可剛剛上路做出點成色,特麼又跳到HK來,那一攤子就出問題,我這趟去平京就跟揩屁股有關,當然就憑這,以後也有藉口不許她插手工
作,好好去演戲吧,別來打擾我們這邊的事兒,煩人。”
發哥卻星眸閃亮:“我在離島出生長大,沒什麼見識,來城裏打工跑腿到做演員,更一直都小心翼翼護着自己僅有的這點收成,從未抬頭看過更遠的地方,更不敢做演戲之外的事,到江州去拍廣告那回,纔是我第一次走這麼
遠,第一次看到內地拍的電視劇。”
讓主公現在能審時度勢了,沒吭聲,只靜靜聽着。
“後來你到HK做事,拉起籃球這個誰都沒瞧上的角落,帶動那麼多街頭仔,我儘量每天收工都到籃球館看看,你就是在按照電視劇裏那種態度,幫助改變很多人,包括改變我,嗯,哪怕我年長你近十歲,其實我什麼都不懂,
劇本是什麼,導演要怎麼做,我就怎麼演,是你把我從合約裏面解救出來,讓我徹底放鬆獲得自由,還把最露臉爭光的角色給我,讓我當上光彩奪目的旅發局主席......”
說到這裏,他瀟灑的撣撣西裝,竟然彷彿胸口上掛了個主席飄帶。
那種撣撣的威勢就出來了。
讓衛東挑挑眉毛,表示我在聽。
然後就聽見發哥總結陳詞:“我想拼命壓住錢對我的影響,可上億美金......到現在兩億七千八百四十二萬美金的分紅讓我徹底放下了所有顧慮,在洛杉磯的那些日子,我經常坐在你跟我交談的角落,按照那天我們繃直背靠在
牆上的樣子,翻來覆去的思考我到底要做什麼,你爲什麼要這麼對我,我甚至想過一個人拿着錢悄悄消失在哪個地方度過餘生,可擁有更多錢的你,還是在HK天天步巡,我也天天在洛杉磯這片街頭走,包括奧運會前回來,我都
天天晚上在九龍街頭走。”
讓衛東依舊沒打斷,靜靜聽。
從幾百塊的臘肉,上萬的鈦錠,幾十萬的照相機、上百萬的衛生巾、千萬級的建房,再到過億美元的電腦生意,他是一步步成長起來的。
雖然是在三五年間瘋狂飆升,但起碼也是沿着自己的認知在同步成長。
就這,也有無數內心掙扎廝殺,中間也飄過,也發泄過。
發哥的心路歷程實際上比他更加兇險。
除了算是飛來橫財,更有巨大的榮耀。
後者甚至比錢財更兇險,讓衛東到現在都沒去觸碰。
發哥還是那個身體前傾,雙肘放在膝蓋上的姿態,還把可樂杯在雙手間交替了下:“春節因爲船民事件發聲後,總督召見我,談了些可以讓我晉升爵士,幫我安排好萊塢拍戲的許諾,要我帶動保護好HK人的自由,不要受到專
制壓迫......”
讓衛東的眉毛不可抑制的開始翹起來。
發哥看着他的表情還是那麼淡淡的笑:“還記得嗎,我們坐在這旁邊打邊爐,丟進這海裏的稀飯牌牌,嗯,這個詞還是你教我的。”
讓衛東也笑:“老河就慘咯,他的躉船被拖走了。”
演技已經趨於爐火純青的發哥,肯定能看懂讓衛東的笑容變化含義,終於慢慢收斂了自己的笑:“那......有沒有種可能,我來爭取當這個總督?”
這時候又做個萬人迷的隨意表情:“就是童小姐啓發了我,人活一世總要做點什麼自己想做的事情,現在我沒什麼後顧之憂,我願意爲了HK市民付出我的所有,是你教我的,我們要一步步把這裏變成最好的國際大都市,在我
看來只要你支持我,我就可以用我的一切去努力實現這個目標,可以嗎?”
讓衛東絕對是萬萬沒想到發哥的心路歷程,居然被推上了這個方向!
重生七年來,最震驚的就是這一刻了。
渾身寒毛都立起來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