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坤一直看着趙海清,眼神裏流露的信息讓趙海清這個心理學教授也讀不懂。
空洞,黝黑的空洞。
這個男人的心思不是異常的堅定,就是異常的複雜,這就是趙海清的感覺。
“趙教授,我想說,伴隨着我記憶恢復的不止有血腥的場面,更多的是從小到大無盡的欺騙和侮辱。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趙海清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洛坤等着他,等着他開口。
良久,趙海清終於睜開眼睛,說:“你懷疑我在欺騙你?”
洛坤:“我就是這麼想的,你需要聽聽我的理由嗎?”
趙海清:“不用說了,你是在懷疑我爲什麼知道那麼多吧。我可以告訴你,因爲在早些年,趙言正曾經把記憶碎片儲存在我的腦子裏,通過這種隱祕的方式進行腦控實驗。”
洛坤:“這種方式被你發現,然後你舉報了他,直接造成他隱退學術界。”
趙海清:“是的。”
洛坤:“你現在懷疑趙言正把記憶碎片放在了我的記憶裏?”
趙海清:“通過宋安寧的筆記判斷,趙言正最早使用了宋安寧的記憶,但後期宋安寧有所察覺。她遇害之後,趙言正和你的關係最爲親密。所以,現在你是最有可能的。”
洛坤:“我考慮清楚了,答應你的要求,幫你找到打開記憶碎片的導線,但是你必須幫助我和夏墨克服現在的多重人格,讓我們回到一個學生該想該做的狀態。”
趙海清:“幫你們治療心理疾病,這個沒問題,我有一套萬靈公式可以幫你。但是,你現在想要搞定趙言正,恐怕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
洛坤心裏一驚:“什麼意思?”
趙海清將王警官的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嘆氣道:“恐怕花城大學會在趙言正被捕之後,陷入不可預知的恐怖之中。”
洛坤同意:“他是個瘋子,可以預知的是瘋狂的報復,必須阻止王警官!”
趙海清:“沒有辦法,王警官已經決定了。我們這些人,只是警方的配合力量,不是主角。”
洛坤:“你有辦法阻止他,你那裏有一部分趙言正的記憶碎片,也有能力改變王警官的思想,不是嗎?”
趙海清:“我和趙言正不是一路人,我的知識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用來控制。”
洛坤向前伏在桌子上,盯着他的眼睛:“你把王警官拖住,就相當於救下了無數的人。我幫你搞到數據和人員名單,你幫我爭取時間,讓我和夏墨恢復正常,這是個交易,也是你救人的機會。”
趙海清:“你是在利誘我。”
洛坤:“給我一天時間,就一天!”
兩人互相對視着,時間一點一滴流失。
……
學校心理大樓,趙言正接過電話,臉色逐漸陰沉,道了聲:“既然警察要抓我,按照他們要求去做就是了,如果他們不怕把事情鬧大。”
“趙老師,我知道你手段高明,警察的那些招數拿你沒辦法。但是,你們神仙鬥法影響太大,花城大學要是亂了,我這個校長也沒法幹了。”
趙言正:“放心吧,如果出事,首先追責的是負責這起案子的人,然後纔是你這個校長。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現在我正準備把你貪污受賄的那些錄音銷燬。”
“真的!那就好,那就好,趙老師,你可要說話算話。”
趙言正陰笑:“當然,現在我留着那些東西已經沒用,我可不是那種說話不算話的人,那份錄音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的。”他放下電話,自言自語地補充道:“趙海清,你的手段用盡了嗎,現在就急着抓我,這可是狗急跳牆的招數呀。”
時鐘一圈又一圈,半天過去了,如果不是樓下斷斷續續傳來學生離校的嘈雜聲,趙言正都會懷疑校長的消息是真是假。
警察的辦事效率什麼時候這麼低了?果然是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指望趙海清指導他們,警察也幹不出驚天動地的事。
他的身影在窗前來回遊逛,不時地看看校門口。時間的流逝讓他逐漸失去耐心,這種等待讓他懊惱,他有些急不可耐,他內心期盼和趙海清的針鋒相對,他想看到警察和趙海清臉上的震驚,看到他們對自己莽撞的悔恨。
想到這些,他就興奮,就開心,就對自己做的一切都感到驕傲自豪。
你們這些自大的傢伙,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心理學界真正叱吒風雲的人物,既然學校門口的集會和韓野那個笨蛋的自殺不能讓你們有所警示,那就讓你們看看我趙言正的真正魅力。
他將桌子上的整杯涼開水一飲而盡,冰爽的感覺難以掩飾他因爲興奮而紅透的臉。
噹噹噹!
趙言正雙目放出精光,往轉椅上一趟,直接高傲地將雙腿翹到桌面上,喊:“快進來吧,到現在這個時候,還裝什麼客氣呀。”
辦公室的門緩緩打開,走進來的並不是他想象中的王警官,也沒有蜂擁而入的大量警察。洛坤一個人從容地走進來,這讓趙言正很詫異。
洛坤反手關上門,走到他面前坐下:“沒想到吧?”
趙言正眼珠子轉轉,帶着疑惑:“你不是應該在警局嗎?王警官不是應該來抓我嗎?等等,這……這是趙海清搞的新花樣?我明白了,你是來當說客的?真可笑,警察是不是傻呀,怎麼會讓你來當說客?”
洛坤:“趙言正,你別自以爲是了。你的電話已經被竊聽,警察不會來抓你的。”
趙言正:“這……這就更不對了。警察不怕我跑?”
洛坤:“你是不是傻了,他們要是怕你跑,不早就抓你了。”
趙言正看着洛坤突然狂笑起來:“不會吧,他們不會在最後這時候,還想着讓你從我嘴裏掏東西吧?可能嗎?”
洛坤:“不管可不可能,我來這裏的目的就是找你要數據和實驗人員名單,我需要它們,沒有這些東西,趙海清就不會答應幫我治病。”
趙言正情緒有些波動,他對事情沒有按着他的思路發展感到憤怒,指着洛坤的鼻子喊:“我還以爲你被開啓的血腥記憶之後會聰明點,怎麼說出來的話像個傻子。你覺得你就這樣往我面前一坐,我會把實驗數據給你?憑什麼?你是誰呀?我看得起你,你就是我的好學生。你要是敢攔着我,我就讓你像宋安寧那樣,隨時自己把自己了結掉。”
洛坤根本不理睬他的竭斯底裏,輕聲說:“你知道,我現在對死亡沒有恐懼。你不是問過我爲什麼會夢到你嗎?我想透了,不是因爲我心裏放不下你,而是因爲你把你的記憶轉移到了我的記憶裏面。”
趙言正聽到他的話,突然冷靜下來,“哦?這個說法倒是很新奇,你是怎麼想到的?趙海清給你出的主意?”
洛坤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繼續說:“我有種感覺,那段血腥的記憶,根本就不是我的,那是你童年的記憶。這就是爲什麼,每當我夢到那段血腥,就是不由自主地夢到你,和你對話。趙老師,我說的沒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