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的視線左右搖擺,始終隨着煙霧晃動,沒有一刻將焦點聚在局長臉上,笑着說:“你總算明白我的意思了。”
局長:“我可以理解爲,你是在把這所院子裏的責任全都攬在自己身上嗎?”
老梁:“可以啊,但你有證據嗎?”
局長坦言:“沒有證據,即便是有,如你所說,精神疾病的人確實是個法律空襠。”
老梁:“我只承認後來的故事是按照我的構思發展,而之前的故事,好像是一個叫趙海清的人設計的。他可是很厲害的人物,創造了這麼一個死循環的圈子,讓人流連忘返。我很期待和他正面接觸一下,可惜,這麼多年來我都沒見過他,一直沒有機會。”
“趙海清?”局長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這個名字和孟迪所說的那個心理學家完全一致,如果是同一個人的話,那麼這件事就非同一般。
“別人都以爲房東是趙海清的老婆,但我早就發現,那個王姨很有可能也是受害者。只不過她比較幸運住在隔壁,管理着這處院子。”
這個消息倒是讓局長認同,畢竟在王姨的檔案裏面,已經很久沒有她男人的資料。試探着問:“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住在這個院子裏的目的變了?”
“變了,當然變了。住進這所院子的人都會改變,變得嗜血,變得極端。可是,我喜歡這種感覺,喜歡看到這些房客們走了一批來一批,如同絞肉機般的戰場,這棟院子裏的氣息沒有變,永遠被死亡籠罩。”
局長:“走了一批來一批?還有人能離開?”
老梁:“我說的是回老家,駕鶴西去。因爲他們首先自己思想崩潰,所以纔給了別人可乘之機。弱者,被強者喫掉是必然的。”
局長:“看來你很滿足你的成就,畢竟院子裏的房客按照你的思路開始運轉。很可惜,我也很抱歉,這種狀況被我們的行動徹底打破了。”他的話讓在場的警察都很驚訝,似乎在這語氣中帶着商量和妥協。
老梁並沒有一點沮喪的表現,相反卻異常興奮,大笑起來:“打破個屁,這都是我安排的。我早說了,我是唯一的指揮官,我要挑戰那躲在後面的趙海清,挑戰他。所以我安排了這一場房客大逃亡。……或者該叫房客大追殺更爲妥切一些。……不行,太直接了,該叫什麼名字呢?”
他突然陷入了糾結,在自己這個計劃的命名上陷入了無休止地循環思索。
局長連續幾次輕輕喚他都沒有反應,也沒什麼繼續要詢問的,便起身出門。
高壯也緊隨其後,出門就開始牢騷:“滿嘴胡言亂語,這小子就是個瘋子,說了這麼大半天,什麼實質性的問題也沒有說出來。要是我,早就踹他兩腳……”
“老梁是個有精神疾病的人,面對這種人,要想得到對方的信息,就必須和他的思想站在同一條線上面。”局長抬手製止他的言語,低頭繼續喃喃道:“他是個瘋子,他口中的房客也都是瘋子,那個院子就是個瘋人院。而且裏面的瘋好像是具有傳播性,感染者居住在裏面的一波又一波房客,產生了無休止的循環殺戮遊戲。直到老梁的出現,熟悉的殺氣和怨氣激發刺激了他的神經。他享受遊戲,改變遊戲規則,但到了最後卻發現,趙海清的基本遊戲規則根本不是他能夠左右的,他只不過是拍打水面激起水紋的調皮孩子。於是……他就想到了改變遊戲場所……找到他意識裏的挑戰對象趙海清……這種方式無疑將自己和院子裏的祕密暴露於公衆之下,也是種兩敗俱傷的方法。老梁,這次真的瘋了!”
周圍的警察看着局長,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高壯關切地問:“局長,你沒事吧?”
局長從思路中走出來:“沒事,老梁是特種兵出身,一定要嚴加看管。孟迪那裏什麼情況?”
其他警察說:“她只說自己是想找洛坤詢問一些疑點,關於院子裏發生的事情,她也是一無所知。”
局長:“事情搞清楚之前,先讓她休息一段時間吧。可憐的孩子,兩樁案子都被扯進來,而且都說不明白。”
高壯直接發表意見:“要我看,世界上沒有巧合,這個孟迪也有問題。”
局長搖頭:“這話說的意氣用事,孟迪是個好姑娘,她在這件事情上沒有任何的犯罪動機。而且她經歷過上次的案子,熟識心理犯罪的手法,對我們應該有幫助。即便是巧合人是洛坤,也很有可能是被人算計進去了,就像上次被動開槍一樣。”
一名警察跑過來,對高壯說:“高隊,找到房東了。”
高壯:“怎麼找到的,她在哪?”
警察:“我們在出租房檢查的時候,一個女人跑進去就對我們罵天罵地的,後來我們才知道是房東。把她帶來了,在大廳正問話。”
一行人急匆匆來到大廳。
警察:“知道爲什麼找你嗎?”
王姨:“不就是出租房裏的那點事嗎,瞧你們把我的院子搞得亂七八糟,我以後怎麼往外租?”
警察拍着桌子:“那叫一點事嗎,那可是人命。”
王姨不喫那一套:“吵什麼吵,我租房子又不是我殺的人,關我什麼事。我只想知道,翻亂的院子和壞掉的東西,你們警察給不給報銷?”
警察:“你……”
高壯:“我們也是爲民辦事,再說了,事情出在你那裏,你也是要負責任的。”
王姨輕蔑地瞟他一眼:“少嚇唬我,老孃我可不是被嚇大的,別以爲我家男人不在家就能被欺負。狗仗人勢。”
高壯氣得眼珠子要瞪出來:“你……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王姨站起來:“呸……狗仗人勢!”
高壯氣急敗壞地跳起來,嘩啦拔出手槍頂在王姨腦門上:“你再給我說一句試試,看我不一槍崩了你。”
這下子可把所有人嚇壞了,雖然在警局內槍彈是分離的,高壯頂多也就是拿着槍嚇唬嚇唬她。但這事情做得太過火,隨便出槍對着一個沒有攻擊力的人……這是據對不允許的。
局長一把奪過手槍,抬手一巴掌扇過去。
啪的一聲響亮的耳光響過,高壯的腦子卻突然清醒了許多。
局長將手槍交給身邊的其他人:“把高壯的所有警具全部收起來,送他去醫院做精神鑑定。”
其他人不理解局長的做法,爲什麼要做精神鑑定?
王姨卻在此時說了句:“呸,神經病,比那羣房客還神經。在我那裏,這小子活不過倆月。”
衆人:“……”
局長猛然驚醒,拍着腦門暗道一聲糟了!回頭說:“快帶我去見孟迪。”
……
房間內的老梁,眼神在房門關閉的那刻突然聚到一起,嘴角露出不易察覺的笑容。
這煙霧的縹緲給人一種成仙的感覺,在密閉的空間裏自由伸展,擴散成各種不規則的形狀,無限放大人的想象力。
“我們都是瘋子,這裏的瘋子是有傳播性的。局長大人,你理解我的意思了嗎?嘿嘿……幫我把這份祝福,帶給我神祕的對手吧。我總感覺,那個給洛坤打電話的人,也挺有意思。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