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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絕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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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想知道,這到底這是怎麼發生的?”在一掌劈斷了書案後,羅顥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了一些。兩隊人馬,保護皇後,結果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被保護的對象能無聲無息的甩掉他們離開,帶着一個剛學會跑跑跳跳,偶爾還會跌跟頭的兒子,消失得連人影都找不到了。

“回,回主上……娘娘帶着小主人在街邊喫豆花…呃…小喫,小主人灑到了衣服上……”燕一跪在地上,爲自己失職的屬下解釋當天發生的混亂又正常的意外。

若薇帶着兒子出門逛集市,這個早在若薇的堅持和羅顥的無奈默許下成了司空見慣的事,沒什麼好值得注意的,然後皇後照例抱着兒子走一路買一路喫一路,其中就有一家安陽城裏做豆花很有名的一家小店……

“媽媽……甜甜,甜甜……”太子被若薇抱着,整個人趴在若薇的肩上,小臉髒像花貓,一手抓着油餅,一手拎着蟈蟈,黑滾滾的大眼睛一路東張西望,直到看到街邊熟悉的大碗,流着口水就伸長了胳膊,大半個身子也探過去。

“你記性倒是好,就知道喫!”若薇也看到了,很熟悉的一家小店,喫過幾次就被兒子掂上心了。若薇把他手裏的啃得亂七八糟的油餅拿開,直接進了竹棚子,“大娘,來兩碗豆花。”

“夫人,您又來光顧我們小店了。”店家忙着抹桌子擺椅子,招呼客人。

“是啊,全京城就數你們家的豆花做的地道。”若薇把兒子放下來,坐到自己腿上。

“您是貴人哪,貴人一般看不上這種小喫。”

“那是他們不懂享受。”若薇回頭,不意外的看到身後的兩個暗衛也坐進了小店,就在不遠處的另一桌。

熱氣騰騰的兩碗豆花被放在兩人面前,若薇舀了一勺放在嘴邊吹溫之後,吧唧吧唧幾聲響,進了太子殿下意猶未盡的小胖嘴裏。兒子喫一口,若薇喫一口,如此安安靜靜的喫豆花,本來不應該出現什麼變故,可孩子天生就是善於製造意外的天才。

小半碗豆花進肚之後,耀陽便不安分起來,因爲有若薇的後背擋着,暗衛並沒有看得真切,反正就是喫着喫着忽然聽見啪嚓、咣啷兩聲響,隨即就是一大一小的驚叫——碗和湯匙都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好幾瓣,還冒着熱氣的豆花灑了太子殿下滿滿一衣襟,連帶着抱着他的若薇也沒能倖免。

耀陽看着桌上、地上、身上的豆花,感受到身上又熱又粘又溼的衣服,好像明白是自己闖禍了,眼圈一紅,嘴角一咧,“媽媽……”

“不怕不怕,”若薇擦掉他那一身狼狽,“但是一會兒要跟店家大娘賠禮道歉,知道嗎?”說完,轉頭叫身後那幾個從來不主動說話,影子一樣存在的侍衛,“你們幾個,派倆人去織坊買兩套衣服回來,還有,去隔壁去客棧定一間上房,我一會兒帶着他去洗一洗。”若薇抱起兒子,邊哄邊帶着滿身溼淋淋的湯水,指了指最近的那家昇平客棧。

其實古代客棧的上房,並不是像電視劇裏的常演的那種被小二帶上樓,什麼左邊最裏的那類天字一號房間,而是需要越過前面亂哄哄的大堂,一般在後院幽靜之處有獨立的小院,自守一片天地,好比是現在的總統套房,價格不菲,服務優先。

昇平客棧是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普通客棧,挑上它,純粹是因爲離豆腐攤近,而在這種中等客棧中,能夠得上作爲皇後和太子可以沐浴更衣標準的上房,即使是臨時的,也沒有什麼挑來選去的餘地——最好的,也是唯一的。

若薇抱着兒子到了地方,燕七訂房時的出手闊綽擺明了這對兒顯得狼狽的母子是貴客中的貴客,跑堂的夥計很快就把洗澡水備好了,但是換洗的衣服,當然不會這麼快就買回來——對於一羣常年習武、單身並習慣沉默的男人們來說,挑女人和孩子的衣服,皇後的這個命令比叫他們執行暗殺更艱難。

眼見着溶了糖分的豆花汁在衣服上變幹變硬,耀陽已經滿身不舒服的扭來扭去開始耍賴鬧人,若薇換一把手,親親小臉蛋安慰一下,隨即轉身對跟在身邊的燕七吩咐,“我先不等了,等一會兒他們買衣服回來,讓店家派個女眷送進來吧。”

“是,夫人。”

若薇抱着兒子進去了,沒過太久,負責買衣服的暗衛回來了,捧來了各式各樣的兩大摞衣服,然後店家找了一個老媽子送進房間;然後過了很久,也沒見皇後帶着太子從沐浴間出來。

燕七他們在外面等得久到覺得出了問題,覺得即使在夏日,即使滾開的一大桶水也足夠變冷變涼的時候,命令店家的女眷進去找人,然後出來的店家小女兒一臉莫名其妙的出來告訴他們,“裏面根本就沒有人呀!”

整件事情的大致經過就是這樣,昇平客棧裏從掌櫃到夥計,已經全部祕密關押起來了,那間浴室時候被仔細搜過,發現一個暗門,連接着貫通前後院的地道。前院正門就是安陽城最繁華的集市,門口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從客棧裏出去兩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根本不會有人注意。而後院直接是七拐八扭的很安靜的衚衕,除了有挑柴、賣炭、倒夜香的來往其中之外,根本沒有人經過,而當時正值夏日午後,甚至挑柴、賣炭的也不會在那個時間出街叫賣。

非常完美的時間、地點,順理成章的行爲邏輯,遁逃不見一絲異樣,當着幾位最精銳的皇家暗衛的面瀟灑而去,唯一的線索,是若薇昔日玩笑一般的詢問,暗衛們會不會在睡覺沐浴的時候也會寸步不離守衛的戲言。甚至羅顥都不知道若薇現在依然在城裏玩大隱於世,還是已經出去城外海角天涯。

“主上,昇平客棧的掌櫃屬下已經審過了,這家客棧三年前換過東家。新東家是個年輕人,他對客棧進行了全面翻修,後來又招了新的掌櫃和賬房先生,都是用相當優厚的條件。據掌櫃的說,他的東家從不插手日常生意,對他們也十分信任,唯一的例外就是後院上房的房價,是東家親自定的,並且堅持不肯便宜。”

那間上房是燕七訂的,對於昇平客棧這種大衆類的普通客棧,單獨開闢出來一個安靜的小院作上房的並不多見,它又不是像福隆那種遠近有名的大客棧,出出入入有錢商人多,如果定價也照比人家大客棧的標準,幾乎預示了它空置的時間要遠遠多過它被訂出去的可能。

燕七訂房的時候不是沒有對那個房價暗道一聲貴,可一來他們不差那幾個錢,二來這是給皇後和太子殿下應急的地方,條件夠好、夠安靜、夠安全就可以,相比之下,價錢就是小事,三來,店家的定價自然是人家老闆說了算,到底合不合理,賺了虧了的實在不關其他人的干係。

只不過現在出了事,所以一切反常的地方必須都要重新考慮,考慮來考慮去,疑點的地方就被挖出來了,很明顯,若說皇後跟這家客棧一點關係都沒有,傻子也不會信的。

羅顥心裏很明白若薇在這件事裏扮演了一種什麼樣的幕後黑手,與一位兵法大家玩追捕遊戲,按她事先佈置下的疑雲追查,會全無勝算。羅顥甚至都有點記不清若薇逃脫他的掌握有多少次了,從中山最初的一次偶遇開始,到後來她扮宮侍逃出宮去,到她能撂挑子扔下週妃的身份,在他能捏住她把柄之前把小倩一幹人等藏匿安全,從來沒有哪一次失敗過,而每次他能最後找到她,憑的不過是三分算計和更多的,七分運氣。

羅顥回憶起唯一一次幾乎不是憑藉運氣的勝利,他憑藉一條假消息,一個假冒的嚴暄的口信,讓嚴倩自己從藏身之處走出來,若薇也許奸詐精明,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那樣謹小慎微。

“去把夏叢信帶來。”羅顥下令,他知道若薇的攤子鋪得有多大,她可以飄然離去,但其他人就決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脫身。

****

夏叢信這次非常有出息的沒有昏迷大半天才醒,他□□着醒過來的時候,覺得眼前一片漆黑,嘴是被堵上的,胳膊還是有點麻木,頭疼並且自己依然趴在地上了,晃動的地上……呃,也許是馬車。大概是因爲經歷過一次了,所以這一次他顯得不是那麼慌張,倒多了點宿命的感覺。他也不過是背後說了對方一句‘瞎子’,現在倒像報應一樣,折騰得他付出幾倍的代價。

夏叢信醒了沒多久就感覺馬車停下來了,然後他被粗暴的拎起來,塞進了一個聞起來似乎香噴噴的轎子,很軟很平穩的繼續走,又走了差不多兩盞茶的功夫,轎子落下了,外面絮絮索索的腳步和說話聲都很輕,甚至聽不出男女,然後又是那隻大手把他拎出來,走了一段路,然後被扔進去——不像牢房,雖然看不見聽不見,但同第一次大相徑庭,身下的地上鋪着長絨織毯,空氣聞起來也是乾淨的,還帶着淡淡的薰香。

跪着,依然,然後身上的五花大綁被撤下去了,頭上的黑布也被猛然揪下來,滿室通明的燭火亮得格外刺眼,夏叢信眯了好一會兒才適應了眼睛的那股酸澀,等眼淚慢慢退下去之後,終於看清自己所處之地。

非常寬敞的房間,當中是一張凝重肅穆得讓人心驚黑色書案,上面整整齊齊摞了許多暗黃封皮的薄冊子,一對兒青玉麒麟鎮紙在燭光下潤得耀眼,桌邊掛着一排紅木象骨的毛筆,桌旁兩側擺了一對兒紫金香爐緩緩飄着非常好聞的香氣,夏叢信也算見多識廣,但是這股香氣,倒是分辨不出來到底用的是什麼料子。

房間裏擺設異常簡單,除了中間的書案、書架還有帷幔後面不知深淺的內室,外面就是一些小幾矮凳之類的傢俱,最顯眼的,是旁邊的一個巨大山水屏風,山川河流水墨暈染頗具意境,夏叢信凝眸想仔細再看,看到底出自哪位名家之手的畫,好估以價值,揣摩此間主人的品味和身價,但他伸長了脖子仔細一看,那山水屏風竟然是一整塊玉石雕琢而成,不見半分人工繪染。

就算夏叢信不去仔細估量桌椅板凳中的不經意之處的描金鏤紋,不去注意窗棱和天花板上的繁複花紋精工雕刻,就算他知道他尊貴的東家夫人真的家底深厚,財大氣粗,但是這個玉石屏風就說明了一切問題,天生天然,絕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天下奇珍,無價之寶,他不估算了,他是不敢估算了,因爲有某些東西不是你有錢就能買的,換句話說,有些寶貝東西,如果你沒有那個命,就是拿着了,也是殺頭之禍。

“夏叢信。”

背後忽然響起那個熟悉又令人膽戰的低沉聲音,夏叢信心裏一哆嗦,轉過身來就看到那個‘瞪’過他的惡人——夫人的夫君——他從外面走進來,面色低沉,一邊毛悚悚地盯着自己,一邊往居中正位上走,他的後面跟着一個踮腳低頭伺候的下人,從態度看起來是下人,不過他身上的衣服也是綢緞滾錦邊的,倒是沒見過哪家的下人穿得也能這樣張狂。

“第二次見面了,知道我是誰嗎?”

夏叢信低頭琢磨了一會兒,才找到合適的稱呼,“是……是東家老爺。”

“東家老爺?”羅顥咀嚼了一下,哼笑,“那你是怎麼稱呼若薇的?”

“嗯,”夏叢信第一次知道夫人叫什麼名字,“夫人原本是東家,我叫……叫她夫人。”

原本?奇怪的說法。

羅顥盯着夏叢信,手指有節奏的輕叩桌面一言不發,盯着他,看他的腰桿越來越軟,眼神越來越飄忽閃躲,額上的汗越來越多……羅顥忽然雷霆開口,“她在哪兒?”

夏叢信被嚇得身子一哆嗦,脫口而出,“我不知道!”

羅顥鷹隼一樣的眼睛抓着他不放,忽然非常放鬆的向後靠了靠,“很好,看來你明白我在問誰,在問什麼。那麼現在我再問一次,你想好再回答,她在哪兒?”

“我,我真的不知道。”夏叢信被對方的那種氣勢壓得都快呼吸不暢了,結結巴巴帶着哭腔,“夫人那天忽然就把生意都放手了她說,她說從今以後生意上的事,萬事要我自己做主,還有印信!”

“夫人那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忽然就說撒手不管。生意上的事,除了暄兒手裏的四成權柄,剩下的一股腦的推到我這裏,”夏叢信邊說邊抹淚,這件事在夏叢信心裏憋了好些天了,神兒一直慌到現在都沒找到人能傾吐,而此時此刻,看到面前這個煞神,半嚇半解脫的稀里嘩啦全倒出來,“原本我當夫人開玩笑的,這是多大的一攤家業哪,那些銀子、糧食,成百上千的夥計……都能塞滿兩個安陽城了,哪兒能是扔就扔,說給就給的,可夫人說她要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沒空照料了,她要散盡家財獨自逍遙,然後就塞給我印信。”

“我就琢磨着這件事不對。這麼一大攤家業,夫人不要,那東家老爺也總歸不會任夫人平白拿家業給外人。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便宜事,那些錢、糧食還有佃戶,就算給我了,也總歸不是我這麼一個小賬房先生能駕馭得了的。今天白天的時候我還在想,東家老爺不一定什麼時候一準兒叫我過去問話。”夏叢信邊哭邊說,哭夠了說完了,慢慢卻挺起了腰桿,彷彿爲自己的洞若觀火,先見之明。

“印信……”夏叢信把手伸到懷裏,剛探進幾分,就聽見旁邊那個僕人又尖又急的大喊一聲,“放肆,你要幹什麼?”

夏叢信嚇了一跳,爲對方的尖尖不入耳的奇怪嗓音,也爲了他大驚小怪的咋呼,“印信!”夏叢信氣呼呼的把懷裏的印信拿出來,拍在地上,“商行總印就在這,我還給你們!你們夫妻鬧彆扭,把我夾帶上算什麼?這些亂七八糟的我不管,你們另請高明吧!”

頭一次,特別硬氣的說完話,夏叢信站起來,甩甩袖子就要瀟灑轉身走人,卻剛到了門口的屏風處就被外面兩個黑甲武士攔住,兩個人,四雙鐵手跟鉗子一樣把他拎回來,按跪在地,這回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羅顥揮揮手,殿前武士行禮退下,羅顥拿起常貴捧過來的玄鐵印信,再看下面跪着的,一鼓作氣之後,又重歸一副委屈小媳婦窩囊樣的夏叢信,感覺一片茫然。若薇當然不會把那麼一大攤重要的事交付一個純粹的商人。她算準了只要她離開,自己就必定會找上夏叢信,她只不過在通過夏叢信的手,把那些錢糧監管大權交付他而已。

若薇曾經暢想過,她跟他說,要讓自己的糧鋪遍及天下,這樣處處都是她的家,出門遊玩就不怕餓肚子,不怕沒錢花,不怕沒有地方住,真正的瀟灑出行,她快辦到了,可真正這一天,她卻放棄得毫不猶豫。或者換一種說法,她走了,斬斷了最後一個能找到她的渠道,就像她曾經說過的,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甚至她帶走了他們唯一的兒子——他們情意的見證,離開了,沒有拖泥帶水,乾脆決絕,彷彿從來不曾出現在他生命裏。

就是因爲一次寵幸,一個意外,就一切無法挽回了嗎?

真的是因爲一個意外嗎?

羅顥第一次真正的覺得很迷茫。

****

“哥哥……”耀陽滿臉困惑的看着自己的媽媽,困惑於一個完全不同的稱呼。

“哎,好寶貝!”若薇親親兒子的臉蛋,教孩子有時候跟訓練小動物一樣,叫‘媽媽’不應,叫‘哥哥’才應,等他習慣了,就不會出現紕漏了。

若薇一身男裝,女扮男裝最大的缺點就是身材,她個子不矮,但是扮成男人就差一截,另外上天保佑她依然充滿活力,二十多歲的年紀扮成一個十七□□少年,多少也不算太離譜。

她領着耀陽走到甲板上,對這兩岸的湖光三色指指點點,喋喋不休,這將是一個開心的旅程,她跟她真正的唯一的家人在一起旅行,走遍名山大川,過一種平靜、幸福、充滿快樂的生活,至於愛情……哦,見鬼去吧!

“哦,見鬼!”若薇正抱着兒子對着景色抒發重獲單身的自由情懷,卻忽然爆了一句粗口。她眨了眨眼睛,不遠處那張溫文爾雅、忠誠藏奸的臉,她這輩子也不能忘。

元文,不,該叫顏司語,他到大殷腹地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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