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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她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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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哥,剛剛我沒見你去大堂喫東西。”艙門被推開一個縫,一個年紀不過十六七的小姑娘張着一雙大大的眼睛伸頭探進來,看到屋子裏沒有外人,沒有異常,看到周小弟正坐在地上的毯子上搗鼓着什麼東西,看到周小哥笑着對她招招手,便蹦蹦跳跳的走進來。

“我叫船夥計把晚飯送進來的。”若薇收拾收拾手邊鋪得亂七八糟的紙筆,給新朋友騰出地方。

她現在在荊水支流的一條四層高、百尺長的樓船上,船上住了百八十個經商、趕路、沿途遊玩的乘客,還有四五十個船工雜工,雖然年代古老科技落後,但是生活質量並不因此而改變,比如現在,若薇的船艙甲板之上的第二層,有四室的活動範圍,層層帷幔隔出的臥房、書房、客廳、小花廳,還有一個近似大露臺的太陽房,儘管在沒有玻璃窗的時代,但室內的採光依然很好。地上是長絨織毯繡着繁複的花紋,靠墊靠枕上都是帶着精美的刺繡……若薇從來沒喫過苦或者受過委屈,她也不允許因爲自己離開了男人就墮入一文不名的境地。

“你不舒服嗎?”

“沒有,我正在忙些事情,顧不上喫東西,草草的填填肚子就行了。”若薇對着王湘兒笑。

若薇看到王湘兒的眼睛在自己身上、手上和手中的紙上轉了又轉,明明是一副抓心撓肝要八卦的樣子,卻強強忍住的樣子就覺得好笑,她們彼此都心知肚明對方對各自的身份敏感的緊,儘管王湘兒一口一個周小哥的叫,但是這個丫頭肯定已經知道她並不是‘小哥’,不然她一個未婚的大姑孃家怎麼可能一有空就往‘男人’的船艙裏鑽?

同樣的,若薇也看出王湘兒和跟她一起的那個高大男孩也並不是他們聲稱的投奔親戚的兄妹,說是私奔的情人還差不多,不過這是私事,就像他們表現出對她的僞裝信以爲真一樣,若薇同樣尊重這一對兒看起來出身富庶的小情人。

“我在畫畫,”若薇大方的把手裏的紙鋪開,她未來的家的設計圖,沒什麼好祕密的,“我想在家裏建一個花園,這是我心中的樣子。”

“哇,你畫得真好看,跟真的一樣!”王湘兒看着那個素描圖,喜歡的吱吱哇哇地大叫,“竹林、荷花池?我也喜歡家裏有水塘的那種,但是要大,最好大得像湖一樣,可以泛舟的那種就更好了。我想象的花園是這樣的……”

提起家居裝飾,就像珠寶服飾一樣是容易吸引女人滔滔不絕的話題。若薇很高興轉移了王湘兒的注意力,陪着她對房子的設計幻化出種種暢想,心裏則有一半的注意放在了住在船艙另一側的顏司語身上。

若薇對顏司語一直有心結,她所經歷的所有美好又殘酷的事幾乎跟顏司語有關,他們曾經的情誼不假,但是傷害更是鮮血淋漓,所以她現在還沒有心裏準備見他,她選擇了暫且的龜縮,甚至叫‘客房服務’選擇在房間裏喫東西,但她不可能永遠都不出艙房,在荊水支流之上,他們一起生活在上下四層的樓船上,要在一個餐廳喫飯,在一個甲板上觀景,二層甲板的上等艙一共不出那麼幾間,總有會碰到的時候。

……

“維弟,好久不見。”

若薇假笑起來,爲顏司語的態度和他對她的稱呼,“我以爲,在經歷那麼多事之後,我們之間應該撕掉不該有的虛僞客套,比如這麼熟絡的打招呼方式。”

若薇趴在護欄上轉過身,以顏司語的精明,即使他們最初是偶遇,那現在他走過來這般打招呼,也肯定不再是偶遇了,尤其,在這夜晚時分她故意逗留在甲板上等,而他應該知道。他變了,少了一股兩袖清風的文人飄逸,多了幾分王侯的貴氣,眉梢帶着慣於發號司令的高挑,即使他此刻的裝扮不過是一介富商。當然了,他是梁皇太子最貼心的表兄弟,梁國內手握實權的貴人,一個貨真價實的侯爺,不再是什麼不入流的三五品小官。

顏司語走過來,同樣旁靠在護欄邊上,“上天註定了我們的敵對,可是若薇,我們彼此並非至死方休的死敵。”

“不用你告訴我遊戲規則!”若薇控制不住高亢的聲音打斷他,隨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把情緒緩下來,“各爲其主是我們這種人應該思考和行爲的準則,殘酷,但我從不抱怨,可是你犯規了。”

顏司語看到若薇看她的眼神充滿了審視和等待,他避開,然後轉開了話題,“久別不見,最近你過得好嗎?”

“我很慶幸沒有被什麼那些令人作嘔的權貴豢養,沒有經歷過什麼生不如死的生活,是不是我應該感謝你的高抬貴手?”若薇很尖銳。

“聽到你嫁人的消息地時候,我有點喫驚,可又不能說是意外。”顏司語很溫和。

若薇:“你是不是欠我一個解釋,不辯解一下嗎?”

顏司語:“看到你在這裏,真的很出乎我的意料。”

若薇:“你對無辜的女子下手,你的文人風骨、君子風範呢?”

顏司語:“我想,他並沒有珍惜你,是不是?”

若薇:“你不要迴避我的問題!”

顏司語:“若薇,你的眼睛裏寫着哀傷。”

“……”

“……”

若薇深吸一口氣,“我不知道你到底來這裏幹什麼,但是我不需要……”

“我來督辦糧草。”顏司語接過話,“你知道,即使梁國得了楚地三郡,糧食對我們梁國來說依然是大問題。”

若薇爲之嗤鼻,“那三州的沃野千裏餓不死人總是足夠的,不過要是備戰囤糧就不夠瞧了。”不然也無須尊貴的小侯爺深入敵境潛伏購糧。

“這件事不是你我之輩能說了算的,”顏司語有些嘆息,不同的立場造就不同的觀念,儘管現在是雙方同意休戰協議的和平時期,他們最好還是避開這樣的話題,“我看到你兒子了,長得真像他父親,但是笑起來像你,我從來沒看到過他父親有過笑容。”他轉過頭看若薇,皺眉,然後伸手把身上的大氅解下來披在她身上,“夜晚江面的水汽太重。”

若薇抓住他遞過來的衣服,忽然笑了,“爲什麼你總能表現出對我的關心,然後再深深的傷害我珍視的人?”

“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你。”

“你沒想,可你做了。”就着夜色,若薇看顏司語月牙白的長衫下挺直得像標槍一樣的身體,筆直、冰冷、僵硬,她期待他會開口說誤會一場,可惜……

“……很抱歉。”顏司語低聲說。

直到聽到顏司語到親口承認,若薇心裏的某處才真真正正的被紮了一刀,儘管之前有那麼多鐵板釘釘的證據表明瞭顏司語的罪惡,但其實若薇一直很希望小倩的悲劇與他無關,大概是一種曾經相惜的感情在作祟。一個謀略高超,勝得漂亮,走得瀟灑,讓大殷朝堂跌了一個大跟頭,讓羅顥顏面掃地,給她留下挫敗和回憶的人,她不想把這個頗有風華的朋友看成是一個卑鄙無恥,專對婦孺下手的小人,可事實就是這麼可笑,他行了小人之事,然後又君子坦蕩的承認了自己的卑鄙行爲。

若薇看着他,心和眼神都在一點點變灰,她輕聲開口,“也許,我們從來就不是朋友,也許,我從來沒有認識過真實的你。”還給他披風,若薇甩過頭,腳步沒有停留地離開了。

顏司語看她離開的背影,覺得喉嚨裏好像有火在燒,乾躁得想嘔吐。他知道若薇想要聽什麼,可他說不出來。當初挑選嚴倩,確實是他的意思,嚴倩是最佳的人選——周妃身份,一個最大限度能矇蔽過成國侯的人,而且從他觀察到的周妃和周維的‘兄妹’關係看,嚴倩既然樂意做周維的替身,就證明她是個重情且勇敢的姑娘,她也可能是唯一一個即使事後知道對方搞錯了人,依然也會在成國侯面前選擇維護這個謊言的人。

可惜他完全沒有想到過成國侯會用那樣齷齪的手段對付一個姑孃家,尤其在他寫過一封鄭重其事的警告信之後。在他看來,成國侯雖非英雄,總也算一個頗有鴻志的政客,身份高貴,權柄滔天,就算從自恃身份的角度講,怎麼也不該對一個小姑娘有過分的舉動,可惜他想錯了,而更出乎顏司語意料的是侯府內那個堪稱強大又黑暗的女眷內院,此前他對此一無所知,儘管在成國侯府生活了相當一段時間,但內院女眷的事,他作爲一個外臣需要避嫌。

一切意外又必然的發展造就了今日的結果,即使事情不是他本意,他也沒有立場爲自己辯解。這種結果是他應該承受的,是報應,他早有心裏準備。

“少爺。”屬下盡責的拿着一件厚披風走過來,夜晚江面上的風真的很涼。

“不用。”顏司語揮揮手,長久緊繃的身體和夜晚的寒冷讓他的身體有些麻木,走了幾步之後才慢慢恢復知覺。

水路沒走兩日就到了下一站港口,芩口港,這裏本來不是什麼天然良港,但是從這次裏往西往南,都是山脈綿延幾百裏的山區,這麼一個不大的港口慢慢就發展成了一個這一帶聯繫外界的重要物資集散地。商機無限,所以船家肯定要多停留數日,方便船上的商旅。若薇的終點是南方楚地,一個書中描寫四季如春好似雲南大理的那種地方,不過順道路過,也不妨帶着兒子下船領略一下當地山區的特色。

“這個地方我知道噠!出城門,東山上有眼泉,據說……”王湘兒拉着她的情哥哥也下船入鎮,比比劃劃的跟若薇介紹當地的情況,就好像她曾經來過一樣,“當地還有一種炊餅叫賽美味,聽家裏六叔說……”

“湘兒!”那個叫王克的青年低聲咳了咳,欲蓋彌彰的阻止王湘兒時不時露底的行爲。

王湘兒猛然警覺,吐了吐舌頭,一臉‘我錯了’的樣子。

若薇翻了翻眼睛,對這一對兒小情人漏洞百出的說辭,並且還無法自圓的家世介紹,她已經見怪不怪了。他們對外聲稱兄妹,若薇自己也是有哥哥的,可沒見哪家的兄妹像他倆那樣時而親密、時而冤家,傻子都能看得出來;他們說是家鄉受災,孤苦無依所以要投奔親戚,可一路出手闊綽,顯然出身富貴,哪裏有大富之家不遠千里去投奔親戚的道理。這兩個人,一看就是兩個涉世未深的小菜鳥,拿着家裏的錢跑出來私奔,卻抱着遊山玩水的心態,如此形跡昭昭,早晚也得被家人尋回去,這樣可能還遂了他們的心思,也許倆人就是要生米煮成熟飯,再一起返鄉也說不定。

若薇暗地觀察他們實在是因爲一開始不得不堤防陌生人王湘兒的主動熱絡,但是相處久了也明白了這丫頭人來瘋的脾氣,自然也沒有那麼緊張了,不過大富之家的能教導出像王湘兒這麼活潑開朗,不拘小節的女兒,倒是真不多見。

他們四個人搭成伴一起往鎮子裏走,羅耀陽屁顛屁顛的擺着小短腿一直跑在若薇的身前身側,像剛脫離五指山的猴子,可剛跑沒幾步,不出若薇所料的一個屁股墩兒摔在地上了,剛剛下船,連成人走路都會覺得腳發飄,何況是他!

王湘兒口中很能顯靈的山泉眼他們今天是來不及拜訪了,但不妨礙他們先在鎮子裏找家老店去嚐嚐被吹得天花亂墜的特產炊餅。

“哇……呸呸呸,這是什麼呀,這麼硬,這麼幹?”王湘兒皺成一張苦瓜臉,好不容易把嘴裏的東西就着蔬菜湯硬嚥下去,回頭瞪着手裏的炊餅就好像是要圖財害命的禍首一樣,“還有股麻麻辣辣的怪味!”

“噓,你小點聲,嚷嚷這麼大聲,你想要老闆以爲你是來找碴的?”王克急忙按下要張牙舞爪的湘兒。

若薇給自己和兒子點的是蛋羹,這時候才笑起來,“這就是你說的賽美味呀。”

“這麼會是這個樣子!”

“這裏原本地處苦寒山區,在山裏一走就是十幾天才能看到人煙,這種炊餅便於攜帶貯藏,所以才說是當地特產,還有這裏空氣潮溼,當地人都喜辣,那股怪味就是當地的特色調味椒的味道。”若薇看看兩個人的表情,忙繼續解釋,“我也是第一次來,但是我看過書上寫的。”

“周小哥,你知道的真多呀。”王湘兒激動的就要拉住若薇的胳膊撒嬌,被王克和若薇兩人急忙聯合制止了,若薇滿身無力的□□,“這位湘兒姑娘,大庭廣衆之下,男女授受不親。”

王湘兒:“……”

王克:“……”

王湘兒放下了炊餅,“周小哥,那你知不知道那個有情泉的傳說是不是真的?”

“那個呀,是有那麼一個泉,不過,”若薇小吊了一下王湘兒的胃口,“心誠則靈。”

“那就一定要去!”王湘兒握拳信誓旦旦,然後就伸手拉身旁的王克。

若薇慢條斯理的用手絹擦擦嘴,“聽說東山的景色確實不錯,值得看看,不過那個泉眼是有情人許終生的,你們兄妹幹嘛去湊熱鬧?”

王湘兒:“……”

王克:“……”

其實不止那對兒‘兄妹’到了有情泉邊湊熱鬧,若薇拗不過王湘兒的死纏爛打也帶着兒子來爬山踏青,在山上,他們意外又不意外的遇到了好幾撥看着眼熟的同船旅客,想來全都是閒來無事的跑到這方圓十幾裏唯一一處名勝來消磨行程中的短暫停留。

有情泉,其實看上去更像一個深潭,而不是泉眼,汪汪的一池水,寶石藍裏混着一抹春天的嫩綠,又翠又亮的,映着山邊的野花特別漂亮。從科學理性的角度講,大約泉水裏含有豐富的銅鋅等礦物質而造成了這般顏色,但是在這裏,註定它會有一個令人印象深刻又感動的美好故事。

那是一個關於漂亮的仙女下凡與凡人相戀卻不能相守的悲劇,傳說賦予了池水神祕而又浪漫的色彩,傳說這個有情泉是仙女的眼淚和祝福,她的愛情相戀而不能相守,但她的善良、博愛和法力將賜福那些共飲此水真誠相愛的男女能常相廝守,白頭到老。

走了太久的山路,到了深潭邊,若薇也鞠了一捧水到嘴邊,不爲傳說,也得爲緩解乾渴,剛淺嘗了一口,她的身旁也蹲下來了一個人,同樣鞠了一捧水,“很美麗的傳說,是不是?”是顏司語。

“這只是一種美好的夙願罷了。”若薇甩掉手上的水珠站起來,對這種虛無的傳說沒什麼興致。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顏司語轉過頭,不知道是笑還是嘆息,“有時候你太冷靜,若薇,這樣不好。”

“我也知道這樣不好,可你們讓我有機會表現天真嗎?”若薇低頭看着正抱着自己大腿撒嬌的耀陽,彎腰把累壞的兒子抱起來,“我的經歷造就了我的生活,我所有的希望和遺憾已經不可避免,但是他會替我經歷的。”兒子,是她的全部。

剛說若薇缺少天真,顏司語現在又覺得若薇過於天真了,“可他是他父親的兒子。”

“不,他是我兒子。”若薇親親耀陽髒兮兮的小臉蛋,“我的唯一,我最重要的人。沒有人可以打擾他的未來。”

顏司語接到若薇若有所指的一瞥,知曉了她所有言外之意的警告,喉頭略帶苦澀的表態,“是,我知道,他是你兒子。”

周維的善謀之名在各國的朝堂間都頗有傳聞,但周若薇的陰狠手段卻只有極少的人才知道,各方手腳都伸得頗長的顏司語對此勉強探到了一些皮毛——

那些以折磨嚴倩爲己任並努力將其發揚光大的衆嬤嬤,據說在獄中全部都死於她們自己多年潛心專營的研究成果之下,每一個人的死狀都極其慘烈,好像受遍了酷刑。

而成國侯趙建,大殷朝堂的說法是大殷皇帝仁慈地賜了一片宅地讓他安養終老,算是變相地終身軟禁,但性命無礙,這主要是爲了安撫楚國歸降的達官貴人,話是這樣說,但是顏司語倒是聽到了另一種說法,說被軟禁的‘成國侯’根本不是昔日的那個成國侯……不,應該說,成國侯確實是被軟禁了,但是趙建卻生死未卜下落不明,有傳聞說他被施了宮刑,在宮廷裏做了最卑微的一個粗使宮奴。

至於那個楚國皇帝,用的是大殷皇帝的明令,指了一塊封地,勒令他即刻遷往,非奉詔不得離開,可那片封地只不過是一片枯樹荒山,聽說他是被活活餓死的。

這就是周若薇的報復,爲了嚴倩,可嚴倩再親,不過是她的一個異姓的、半路結識的姐妹,如果有任何人敢傷害她兒子,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親口承認的‘唯一’和‘最重要’,那沒有人知道她到底能做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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