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輪該曲九州管門,問他道:“一個道士,一個和尚,從多咱進到後頭?方纔出去,你都見來沒有?”曲九州道:“什麼道士和尚!是劉奶奶家的小青梅和個姑子從飯時進到**奶後邊去了,剛纔出來。若是道士和尚,我爲甚麼放他進來?”晁大舍道:“那道士是小青梅,不消說了。那姑子可是誰?脫不了咱城裏這些禿老婆,你都認的。剛纔出去的可是誰?”曲九州想了一想道:“這個姑子不得認的,從來也沒見他。”珍哥又望着曲九州噦了一口,罵道:“既不認的他,你怎就知他是個姑子?你摸了他摸!”曲九州道:“沒的是和尚,有這麼白淨?這們富態?”珍哥道:“若黑越越的窮酸乞臉,倒不要他了!”晁大舍跳了兩跳道:“別都罷了!這忘八我當不成!快去叫了計老頭子爺兒兩個來!”
去不多時,把老計父子二人,只說計氏請他說話,誆得來家。晁大舍讓進廳房坐定,老計道:“姐夫來家,極待來看看,也沒臉來。說小女叫俺父子說話,俺到後邊。”晁大舍道:“不是令愛請你,是我請你來,告訴件事。”老計道:“告訴甚麼?只怕小女養了漢子,替姐夫掙上忘八當了。”晁大舍道:“不是這個,可說甚麼?你倒神猜,一猜一個着。”遂將小青梅牽着個白胖齊整和尚,大飯時進去,大晌午出來,人所共見的話說了。又說:“你女諸凡不賢惠,這是人間老婆的常事,我捏着鼻子受,你的女兒越發幹起這事來了!俺雖是取唱的,那唱的入門爲正,甚是尊尊貴貴的。可是《大學》上的話:‘非禮不看,非禮不聽,非禮不走,非禮不說。’替我掙不上忘八。你那閨女倒是正經結髮,可幹這個事!請了你來商議,當官斷已你也在你,你悄悄領了他去也在你。”
那老計從從容容的說道:“晁大官兒,你消停。別把話桶得緊了,收不進去。小青梅今日清早合景州來的郭尼子從舍侄那院裏出來,往東來了,一定是往這裏來了。那郭姑子穿着油綠機上紗道袍子,藍■反子,是也不是?沒的那郭姑子是二尾子,除了一個扶,又長出一個吊來了?咱城裏王府勳臣、大鄉宦家,他誰家沒進去?沒的都是小青梅牽進和尚去了?你既說出來了,這塊瓦兒要落地。你想你要說收兵,你就快收兵。小女也沒礙着你做甚麼!這二三年也沒叫你添件衣裳,喫的還是俺家折妝奩地內的糧食。你待要合我到官,我就合你到官講三句話!”計大舅隨口接道:“爹,你見不透,他是已把良心死盡了!算記得就就的,你要不就他,他一着高低把個妹子斷送了!他說要休,就叫他休!咱家裏也有他喫的這碗飯哩!家裏住着等,晁大爺晁大娘可也有個回來的日子,咱合那知書達禮的講,咱如今和他說出甚麼青紅皁白來?你說合他到官,如今那個官是包丞相?他央探馬快手送進二三百兩銀去,再寫晁大爺的一封書遞上,那才把假事做成真了。爺兒兩個告狀,死了兒,這才死了咱哩!晁大相公,任憑你主張。你待說休俺妹子,你寫下休書,我到家拾掇座屋,接俺妹子家去,這有什麼難處的事!你鄉宦人家開口就說到官,你不知道,俺這光棍小夥子聽說見官說唬得溺醋哩!”老計道:“走!咱到後邊問聲你妹子去!”同到後邊。
誰知前邊反成一塊,後邊計氏還象做夢的一般。老計父子告訴了此事,把個計氏氣得發昏致命,口閉牙關,幾乎死去。待了半晌,方纔開口說道:“我實養着和尚來!只許他取娼的,沒的不許我養和尚?他既然撞見,不該把那和尚一把手拉住?怎麼把和尚放的走了?既是沒有和尚了,別說我養一個和尚,我就養十個和尚,你也只好乾瞪着眼生氣罷了!教他寫休書,我就走!留戀一留戀,不算好老婆!爹和哥,你且家去,明日早些來,咱說話。”老計父子就出來了。
到了大門,只見對門禹明吾合縣裏直堂的楊太玄在門口站着,商量着買李子,看見老計,作揖說道:“計老叔,少會!來看晁大哥哩?”計老氣得喘籲籲的,怎麼長,怎麼短,“如今寫了休書,要休小女。俺如今到家拾掇座屋,接小女家去。”禹明吾道:“這可是見鬼!甚麼道士和尚!我正送出客來,看見海會合郭姑子從對門出來,他兩個到跟前,打了個問心待去,叫我說:‘那海會師傅他有頭髮,不害曬的慌。郭師傅,你光着呼子頭,我們赤白大晌午沒得曬哩,快進家去喫了晌飯,下下涼走。’如今正在家裏喫飯哩!這晁大哥可是聽着人張眼露睛的沒要緊!”那直堂的楊太玄接說道:“大爺一象有些不大自在晁相公一般。”禹明禹道:“是因怎麼?”楊太玄道:“若是由學裏納監的相公們,舊規使帖子。若是白衣納監,舊規使手本。昨日晁相公使帖子拜大爺,大爺看了看,哼了一聲,把帖子往桌子底下一推,也沒說什麼,禮也通沒收一點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