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華你來啦?”
似乎終於注意到自己對頭的到來, 東方青冥斂去惺忪神色, 臉上還殘留着慵懶的痕跡,微微展顏一笑。他肯認真應對是很好,但是那一聲“華華”的效力, 不僅是對亂華效果顯著,連幽冥教的人也黑線一片無言以對。
——東方青冥和亂華是那種叫對方“華華”的關係麼?比較起來, 亂華的態度還正常得多吧?
亂華的拳頭握了又握,頭上的青筋繃得連小絮看着都替他擔心, 亂華這麼年紀輕輕應該沒有什麼高血壓, 來個腦溢血什麼的吧……這裏是幽冥教的地盤,又有兩教衆多手下,無論如何亂華也是不肯在這裏, 在東方青冥眼前失態的。
東方青冥顯然對亂華的個性瞭如指掌, 依然只是笑道:“小晚還不知道你來了,在等着你呢, 進來吧。”
“小晚是你叫的嗎?”亂華的憤怒度頓長, 青冥幽幽一笑,“好,那我不叫。容忍弟弟的任性,也是當哥哥的工作嘛。”
這一句話一出,四周頓時一片譁然——江湖人皆知有個東方青冥, 也皆知玄狼門的門主是亂華,只是這亂華的身世爲何,卻同東方青冥一樣, 讓人無從知曉。
英雄莫問出處,也不是這麼個莫問法兒——玄狼門和幽冥教這些年來的敵對,這樣算得個什麼?
顯然玄狼門的人在定力以及承受能力的各方面都不及幽冥教衆位,在玄狼門的人爲這個事實而人心不穩的時候,幽冥教中已經從短暫的怔然中迅速鎮定下來,人人一副“我就知道有問題”的神情,等着看一場兄弟相殘,不,是兄友弟恭的好戲。只剩下兩旁的樹叢裏那些悉悉索索的議論聲。
——是兄弟呢!——亂華是弟弟呀?——可是教主看起來還比較小呢……——教主不幾年前就這模樣了嗎?——“看起來”可靠嗎?——那這玄狼門主得多大啊?——比教主小唄……
在亂華進門的時候,他就已經注意到樹叢後有人這件事,無關敏銳與否的問題,實在是那些人隱藏得太不高明,似乎完全不知道隱藏氣息——如果說這些人是幽冥教的伏兵也未免太離譜。而現在,完全暴露的他們似乎全然不顧這一點,越發熱烈的竊竊私語大談八卦。這無論在哪一個幫派裏,都是無法想象的事,而幽冥教的各位高層卻對此全然視而不見,龍珏不在,其他人似乎完全不打算約束這些下人有點離譜但無傷大雅的小愛好。
“不進來嗎,華華?”同樣對教裏下人的“無傷大雅”但有傷體統視而不見的青冥笑問道。亂華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華華也不是你叫的!”
“好。”青冥繼續笑,笑得一臉“我是好哥哥”。
——這個層次果然是不一樣啊~~小絮覺得蒼瑾說的真沒錯,無論平日裏的亂華怎樣也好,在東方青冥面前,也不過是小巫見大巫,東方青冥輕輕鬆鬆就能夠挑起亂華的情緒波動。
木鳶樂得看這個熱鬧,在一旁補充道:“教主的弟弟能來做客我們自然是無比歡迎,只是,這玄狼門的各位……?若他們是亂華公子的朋友我們自然也歡迎,只是幽冥教這幾天房屋毀壞比較嚴重,沒有那麼多的地方招待各位——”他句句似乎是想把亂華和玄狼門撇開來,有意無意的小小挑撥。
玄狼門人互相之間的眼神交流已經透出遲疑,礙於亂華的威勢,沒有人敢開口說什麼。
亂華自然不會將木鳶看在眼裏,就算他跟青冥再久,在他看來,也不過是青冥不知打哪兒撿回來的小子罷了。
“門主不在之時,玄狼門的事物由我代理——我便代表玄狼門,向你們討回門主!”
“我們?”木鳶故作詫異,“你們的門主,怎麼倒向我們來討呢?”
“不必再裝了,門主在我們之前已經來到幽冥教,現在卻不見蹤影,你們難道想裝作不知麼?”亂華幾句話便將玄狼門人的注意力暫時轉回幽冥教,將立場撥正。玄狼門雖然對新門主並不熟悉,談不上忠誠更談不上感情,但是她既然是玄狼門的門主,也就是玄狼門的臉面,這些江湖人怎麼能容許自己的門主在幽冥教裏失蹤?
樹叢後的丫頭們又開始八卦這個最新消息,玄狼門的門主竟然已經來了幽冥教?似乎並沒有見過類似的人物……她們不斷互相交換着各自歸屬院子的信息展開人肉搜索,小絮卻在暗地裏哀嘆,不要再扯上她了,就讓她這麼失蹤了吧~~
不等有人再說什麼,小晚這時從裏面跑了出來,“亂華!你可算是到了,來來,我們得好好把問題談開,解決一下——你帶了這麼多人來做客啊?讓其他人招呼他們就好了,你和青冥一起來——”他不由分說便拉起亂華和青冥回到內院,留下的玄狼門人一時無措,倒是木鳶早已經適應,對教衆下令道:“還待著做什麼,沒聽到晚爺的話嗎?去置備酒菜,好好招呼玄狼門的各位。”吩咐完,自己也跟着進去,聽聽他們打算談些什麼。走過小絮藏身的樹叢時,他看也不看,準確無誤的揪住小絮的後脖領把她拎起來,“你也來。”
“做、做什麼!?跟我無關,我只是個丫頭——”
這種時候還想裝路人甲?木鳶妖嬈笑下,“來伺候茶水,‘丫頭’。”
表啊~啊~啊~啊~~~~
小絮被拎走,樹後再次炸鍋。
其實想一想,庭院中的畫面,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叔侄三人同桌而坐聊聊家常,應該會很有愛。嗯嗯,應該……
小絮端着托盤欲哭無淚,她的腳很誠實的一步也不想往那三個人的方向走。
“快去,”木鳶在她身後催促,“你可要好好聽聽,這三個人的對話,很難有旁人有這個榮幸聽到了。”
可是她一點都不想聽啊……連木鳶都被支開了,只有這叔侄三人的談話,她爲毛要聽啊?
低頭,保持沉默,只要當個送茶水的丫頭,放下就走,他們三個要談話不會有人注意到她的……越想越鴕鳥,她悶頭快步走過去,放下托盤轉身就要離開——
“喂,丫頭。”亂華一開口就把她定在原地,只要不轉身,只要不轉身……
“把茶放下不斟就走,這就是幽冥教的待客之道嗎?”
靜默片刻,小絮的脖子以幾乎要讓人以爲快折斷的角度低頭轉過來,迅速擺茶杯,斟茶,轉身——
“東方青冥,怎麼你這裏的丫頭都不知道留下來添茶的嗎?難道還要我自己動手?”
——挑刺!他百分之百是在挑刺!
東方青冥掃都不掃小絮一眼,隨亂華怎麼挑。小絮覺得,雖然他完全沒有看向她的方向,但是他絕對已經知道是她了……應該說因爲知道是她,所以纔不屑看的吧?他那慢條斯理喝茶的樣子,就好像在說:挑吧,使勁挑,再挑挑的也是你自己的人。
小晚完全沒有注意到現狀,喋喋不休的對兩人灌輸兄弟相親的教育,說累了,喝點茶水,正要抬頭讓丫頭添茶,卻“啊”了一聲,“乖徒,怎麼是你?丫頭呢?”
亂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小絮的汗唰啦啦就流下來——師父啊,您怎麼就這麼不開竅啊,成心想要害死我……
亂華手裏的茶杯,突然在地上變成粉碎。
“你果然還是惦念着東方青冥!連在他底下當個使喚丫頭都心甘情願啊?”
“沒,我不……”
亂華根本沒有聽她說什麼,轉向青冥道:“東方青冥你果然好本事!當年表妹離開我選擇你——”
——青冥喝茶——你自己把人氣跑了,她要湊過來,又不是我看上她的,幹我麼事。
“小晚建幽冥教的時候明明答應將來把幽冥教傳給我,最終卻讓你奪去!”
——還在喝茶——個爛攤子誰愛要?給你?就你那任性妄爲,交給你只會倒得更快。
“連我派到你身邊的手下你都能收服,讓她投向你——東方青冥,你到底還要奪走我多少東西!?”
——繼續喝茶——誰要她投效?要投效早幹嘛了?一個叛徒,你愛要趕快領走。
“你們別吵,別吵了,都是一家人——”
“誰跟他是一家人!從今往後,這世上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青冥終於放下茶杯,對亂華一笑,“求之不得。”轉頭便對小晚道:“晚晚,我一直都按你的囑託,‘別傷了一家人的和氣’,不過現在你聽到了,我們既然不是一家人了,往後我和亂華的事情,你也不要再插手了。”他有按他答應的不喊他小晚的哦~
“青冥,你不要也——”
“小晚!我們的事情你不要管!”
“晚晚,操太多心會過早禿頭的哦。”
——於是,東方兄弟正式決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