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蘇陽的意料,雲眉在反應過來之後,沒承認也沒否認,反而淡淡地問了這麼句話。她是不準備承認嗎?
“你那個忽然消失的元嬰!”
蘇陽的聲音很大,那是因爲他心裏很難過。如果元嬰只是消失了,那雖然不幸,但最終也只能感嘆造化弄人。大不了從頭來過就是了。可是現在她的元嬰還在,不是沒有了,還是被他硬生生地給搶走了!這麼殘忍的事情,他怎麼可以做得出來?
蘇陽猛吸了幾口氣,壓住想要流淚的衝動,正色看着雲眉問:“你早就知道那個元嬰就在我這裏是嗎?你爲什麼不要回去?爲什麼還要把剩下的一點點功力都傳給我?你爲什麼這麼傻?”
雲眉早就料到蘇陽早晚會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是自己這兩天的情緒變化被他看在眼裏了嗎?看着那張寫滿歉疚的臉,一瞬間,雲眉竟有一種伸出手來把他的眉頭撫平的衝動。
而事實上,她也確實這麼做了。
略有點冰涼的手指慢慢撫過蘇陽那緊蹙着的眉頭,像在梳理什麼心事一般,那一絲冰涼好像慢慢地就順着雲眉的手指尖傳到了蘇陽心裏。
“蘇陽,不要難過雲眉慢慢地彎起嘴角,勾出一抹笑容:“這世上無論什麼剝情都是有定數的,飛昇是我的定數,落到這裏來是我的定數,元嬰給了你,也是我的定數。”
“可是這樣太殘忍了!”
蘇陽的話還沒說完,雲眉就慢慢搖着頭打斷了他:“不要說什麼殘忍,上天決定的事情,沒有人能夠逃得過。我說過了,這是定數,否則你怎麼解釋,你一個完全不懂得修行的人,竟然僅憑一次肌膚接觸就能奪走我的元嬰?。
這個事情蘇陽倒還沒來得及細想,當時就被問得愣住了。
是呀,他根本就是一個修真的門外漢,怎麼會救人反成了害人,莫名其妙地就搶了人家的元嬰?總不能說那元嬰是有意識的,人家就是看上他了,所以自己跑到他身上來的吧?
蘇陽覺得這個想法實在是太扯淡了,但是雲眉卻緊接着說:“我一直在想,或許我這個人存在、修行的意義就在於給你提供了一個完全成熟的元嬰?是不是這個元嬰本來就應該是屬於你的?否則,如何解釋元嬰的五官竟會變得與你一模一樣?即使如你所說,確實是你拿走了我的元嬰,但他進入你體內之後爲什麼連形貌都變了?。
“什麼?”蘇陽細細咀嚼了一下這個話,頓時覺得非常不可思議:“我倒沒注意過這個事情,你這麼一說,確實這元嬰長得像我,但又不是完全像”可是。難道他竟然會自己改變容貌嗎?到了誰的身體裏,就變得比較像誰?”
雲眉微微苦笑了一下:“應該說,這元嬰本來長得就不完全像我,也不完全像你嗯?這是什麼意思?
蘇陽想了一下,難道說這個元嬰的長相本來就是他和雲眉的綜合體,只是在雲眉體內的時候更加偏向雲眉一點,在蘇陽體內的時候就更加偏向蘇陽一點?
“我應該早點發現的”。雲眉嘆口氣,重新看着蘇陽:“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應該發現的,可嘆那時候我一心以爲來到了仙界。什麼都顧不上。其實那個元嬰真的是個綜合體啊。
蘇陽現在哪有心思想這個元嬰到底是不是個綜合體,他現在只想知道事情還有救沒有?
“雲姐姐,你告訴我,傳功應該怎麼做?”
雲眉望着忽然站起來的蘇陽,很是詫異:“難道你想把你的功力再傳給我嗎?”
“是的。”蘇陽堅定地回答:“說不定我把功力都清空了,那元嬰就自己回去了呢!不管怎麼樣。用這樣殘忍的方法搶來的成果,用之不忍啊,何況搶的還是雲姐姐的!”
雲眉聽到這話後,定定地看了蘇陽半天,看得蘇陽有點不自在,忍不住問道:“雲姐姐,怎麼了,難道現在傳功也要自爆嗎?”
雲眉愣了一下,隨即反問:“那便怎樣?”
蘇陽毫不猶豫地回答:“沒關係,如果搭上我的一條命就能讓雲姐姐順利飛昇,我也算活得值了!雲姐姐,你說方法吧!”
雲眉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會這麼回答一般,瞭然地一笑,然後緩緩搖頭:“蘇陽,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但是別做傻事,你就算是散盡所有的功力,那元嬰也不會回到我體內來的。
“那怎麼辦?”蘇陽急道:“雲姐姐,你不是說你師父對丹師方面也有很深的造詣嗎?他有沒有提供過什麼可行的方法?我真笨,明明自己就是丹師,這種時候卻一點辦法都沒有!我真沒用!”
蘇陽一邊說,一邊痛苦地蹲下身子,伸手抱住了頭。門外一直注意着動靜的的張妙月一見這種情形,臉上大有不忍之色,就要進來安慰,想了半天,還是忍住了,悄悄地退了出去,順手給帶上了門。
這種時候,救川川懸留點單獨的空間給他們比較好吧!他需要的根本口巳那無關痛癢的安慰。
有些怔仲的張妙月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猛然覺得眼睛澀澀的,伸手一摸,竟摸到兩行清淚。
房間裏的蘇陽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況,現在他的情緒不是一般地糟糕。
雲眉愣了片刻,輕輕地俯下身子,伸手撫摸着蘇陽的頭髮,本來想說點什麼,想了半天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好,只得又忍下了。
蘇陽現在心裏亂成一團,腦子裏閃來閃去全是關於元嬰的事情。這元嬰也當真奇怪,剛纔蘇陽自己說“莫非他還有意識不成”現在靜下心來仔細想想,好像那元嬰真的不是自己以爲的“提線木偶”主人要他怎麼做,他就怎麼做。
恰好相反,蘇陽幾次有限地展示武力,還都是人家元嬰自己主動出馬的。
這麼說起來,這個元嬰莫不是真的有意識?
還有,上次在副本裏面,那元嬰居然會自己變成煉丹爐的形狀。變成那種形狀也罷了,竟然還真的會煉丹然實際上他煉的是沐零內丹,但這已經夠驚人的了。賀翔也說過,憑他這些年的閱歷,還真的從來沒發現過這麼奇怪的元嬰呢!
最奇怪的是,這孩子受了點打擊之後居然就撂挑子不幹了,直接把一身的武力都傳給了蘇陽。之後就龜縮回蘇陽的丹田內。這段時間,任蘇陽怎麼撩撥他,他都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和以前的活躍大相徑庭。
這個元嬰的行事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會妾身,會打架,會傳功,有自己的意識,喜歡陽氣,還愛喝酒!
你見過這麼牛叉的元嬰嗎?
所以蘇陽想來想去,覺得沒準這元嬰真是主動跑到自己這兒來的。問題是,自己也就是一普通小民,憑什麼讓人家看上了?
“喂,那個死孩子,你自己主動交待。這到底是什麼回事?!”
蘇陽同學忽然想通了一些事,發現自己真是傻,自己和雲姐姐兩咋。在這兒費什麼心思,直接把元嬰拎出來問一問不就清楚了嗎?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可以和元嬰通過意識進行對話了,有技能不用,真是浪費。
沒想到元嬰像是沒聽見一樣,根本不搭理他。
蘇陽有點生氣了,再次問:“我說,你到底爲什麼從雲姐姐那裏跑到我這裏?快說話,別在那兒裝啞巴了!”
誰知元嬰就當他是空氣,半點都沒有要開口的意思。蘇陽氣得了不得,網想大發雷霆,回頭才反應過來他根本就沒辦法拿元嬰怎麼樣,不由得恨得牙根都癢癢。
“這死孩子這會兒倒裝死了!哼,我本來還準備問問他是怎麼回事呢。”無奈敗退的蘇陽惡狠狠地對着雲眉抱怨。
雲眉非常溫婉地笑了笑:“你也別太鑽牛角尖了,這件事,我早都看開了,你還這麼執著做什麼?總還是修行的過程最重要。現在我心境平和,又有你和妙月陪着,每天都快樂得很,這樣的日子也挺好的。”
她說得很輕巧,但蘇陽明白她只是在安慰自己而已。開什麼玩笑,修行了幾千年,好不容易飛昇的,好嘛,咔嚓一下,爲他人作嫁了,沒自己什麼事了,別說成仙,連以前的修行也都丟掉了,這種事情換了誰能泰然處之?
不,一定會有辦法的,哪怕有一點點希望,試一試也好啊!
蘇陽焦急地在腦子裏搜索可能可行的安案,想了半天,卻發現似乎還是隻有傳功這一條。但是雲眉又不肯告訴他方法,沒辦法,難道要他自己現場摸索?
不管了,橫豎試一試吧!
蘇陽凝起心神,試着和元嬰進行感應。元嬰網開始還是像原來一樣裝死,根本不理會他的邀請。蘇陽不死心,又試了幾次,就在他忍不住要懷疑這方法的正確性,正準備換種方法試試的時候,卻發現元嬰奇蹟般地有回應了。
感受到真元緩緩地從丹田流出,蘇陽一時大喜,趕緊控制着真元慢慢向外流動,沿着右臂一路下行。很快就彙集到了右掌心處。
“雲姐姐,”
蘇陽輕輕地喚了一聲。
雲眉見他神情嚴肅,語氣卻又輕柔,正不知他要做什麼,就見蘇陽猛地執起她的手。還沒等她回過神來,那屬於蘇陽的真元就順着二人掌心接合處迅速流了出來,漸漸匯入雲眉體內。
察覺到這傢伙還是沒有放棄傳功的想法,雲眉大驚,不顧一切地想甩脫蘇陽的手。但她本是女流,現在又沒有真氣傍身,如何是蘇陽的對手?一徑被蘇陽堅定地按住掌心不放。雲眉又急又氣,向蘇陽叫道:“快停手,不要胡鬧!”
蘇陽哪兒肯聽她的,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面帶微笑,然後堅定地搖頭。
真元源源不斷地順着兩人的掌心接合處流到雲眉體內。雲眉着急萬分,偏偏越到後來越不敢輕舉妄動。傳功這玩意兒可不是鬧着玩的,她要是隻顧着掙扎,沒準就把蘇陽給傷了,弄出個走火入魔來
所以她雖然着急,卻也只能停留在口頭上,只是不斷地喝斥蘇陽:“你快放手,聽到沒有?不要亂來,那要出人命的”。
出人命這個說法非常聳人聽聞,但事實上也確實是這麼一回事兒。在修真界,大家都知道傳功這事兒可不能亂來,尤其是一個修行人士向一個非修行人士傳功,換句話說,是有真元的人向無真元的人傳功,那必須要雙方事先充分溝通,做好萬全的準備,然後請人護法,一般還要想辦法再弄一顆珍貴無比的丹藥來壓陣,這纔敢開始施爲。
爲什麼要這麼小心呢?主要是因爲沒有修行的人驟然接受海量真元,這些真元既與自身氣息不合,又沒有紫府元嬰可以代爲儲存轉化,很容易使它們失去控制而在四肢筋脈亂竄,嚴重點的乾脆就直接爆體而亡。而那個傳功的如果本身是超級高手那自然好說,如果是像蘇陽這種連調動真元都比較笨拙的二半吊子,那就只有跟着倒黴的份兒了。
也只有蘇陽這種沒在修真界待過,不知道厲害的愣頭青,纔會幹這種愚蠢冒險而又沒什麼作用的事兒。
所以雲眉一時急得了不得,心裏不斷責怪自己剛纔怎麼沒想到呢,以他那一根筋的性子,既然說到了傳功,只怕他無論怎樣都要試上一試才肯幹休。早知道剛纔應該跟他把什麼都講清楚,而且也該防着他使出這招,就不會出現現在這種局面了。
此時蘇陽卻還沒有意識到危險的降臨。隨着時間慢慢地流逝,蘇陽體內的真元已經耗去了大半,他已經明顯感覺到了體力的不支。但他依然在咬緊牙關苦撐着,他要把屬於雲姐姐的東西還給她!
想到自己還可以用這樣的方法報答有半師之分的雲姐姐,蘇馳心頭一陣欣慰,那因脫力而顯得異常蒼白的臉上竟然現出一抹釋然的笑容。
快結束了吧?結束之後會怎樣?重新變回從前那個一無所有的蘇陽?還是像雲姐姐說的那樣,因爲傳功而最終爆體身亡?
無論怎樣,這是他應該做的,是他的本分。
蘇陽堅定地想。
雲眉此時也異常痛苦,如此之多的真元一時之間全部湧入她體內,這讓幾個月來已經習慣了現在這種身體狀態的她一時難以承受,血脈經絡同時都在承受着極大的壓力。要不是她曾修行數千年,練就了非同一般的忍耐力,恐怕現在已經忍不住大喊大叫了。
饒是如此,經腦聚然膨脹擴張的痛苦還是讓她蹙起了眉頭,額上沁出細細密密的汗珠,微閉的雙眸輕輕抖動,帶着那美麗的睫毛不停地顫啊顫,讓人看了不禁心生恰惜。
蘇陽也發現了雲眉表情的變化,心裏大爲緊張,不知道她爲什麼看上去如此痛苦,難道說自己的方法錯了?
要不怎麼說他什麼都不懂,傳功是多麼危險的事情,豈容他胡思亂想?他這一走神,剩下的真元頓時不受控制地瘋狂噴湧,巨大的衝力瞬間就把毫無準備的雲眉向後推了出去,砰地一聲撞到牆上。
意外發生得如此突然,蘇陽頓時大驚失色,作勢正想撲過去,卻發現自己根本就動彈不得了!事實上,由於傳功過程中出現了比較大的意外,蘇陽這是典型的走火。他自己並不知道,他現在正處於非常危險的境地,一旦處理不當,很可能當場爆體而亡。
一根筋的蘇陽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也根本來不及多想,狠狠地發力大吼一聲,硬生生地靠意志力向前探出了手,再一使勁,就和雲眉的手碰到了一起。他這麼做其實是非常非常不妥的,這樣不但無益於事,而且很可能連累雲眉也一起身亡!
蘇陽不知道,不代表雲眉不知道。作爲伏霞山的掌門,雲眉可謂是見多識廣,知識豐富,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本來她被蘇陽的真氣彈開,已經避免了兩人之間發生更嚴重的事故的可能性,誰知道她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卻發現蘇陽這個一根筋的傢伙竟然硬是靠自己的意志戰勝了身體的異常,很堅定地再次把他的手伸了過來。
這個傻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雲眉又氣又急。這個人不知道他這樣做會把他自己推向無比危險的境地嗎?真是胡鬧!
然而她網來得及出口喝了一句“住手。”蘇陽的手就已經伸了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和她的掌心又重新貼合在了一起。
雲眉的心頓時沉到了谷底。
難道真的是天意不可違嗎?天意教她失去了一身修行,還丟了一斤。元嬰,但蘇陽硬是要逆天而行,所以老天爺降下了懲罰,要讓他和她同歸於盡嗎?
猛然抬頭看到蘇陽望向她時溫柔如水的眼神,雲局頓時看癡了。
短短幾十天之內,這個人讓她感受了人間真情,現存縱是同歸於盡,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