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趙匡胤本是後周皇帝郭榮的親信大將,被認爲絕對不會叛變,可是他最終還是這麼幹了。而終其一生,最擔心的莫過於自己臣下叛變,千防萬防,結果還是被自己弟弟給黑了。而他弟弟宋太宗,不但擔心臣下,對老婆孩子更是提防,此兩朝所立法制,事爲之防,曲爲之制,強調“邊事可防而內憂可懼”,通稱“祖宗家法”。
“國家受天明命,太祖、太宗混一區夏,規模宏遠。子孫承之,百有餘年,四海治安,風塵無警,自生民以來,罕有其比,其法可謂善矣。間有王安石之流,變亂舊章,天下騷動。先皇聖明,撥亂反正,重行祖宗家法。今天下承平,切不可更張綱紀,紛擾國經。”
午後,趕到國子監時,辯論已經開始了。保守派的主力大將,與鄧肅合稱太學雙樹的何粟正舌戰羣儒,侃侃而談,主導場上局勢。我注意這個人已經很久了,當然不是因爲吵架吵不過而想背後捅刀子,實在是因爲這個人確實才華出衆。
幾乎所有的保守派的思想都跳不出祖宗家法不可逾越的圈圈。不出道理就玩孔老二的下三濫招數,把對手罵成人,再把自己歸於君子,然後就欣欣然歸陣回營,自以爲大獲全勝。這類人甚至不能是保守派,用沒大腦派來稱呼可能更爲恰當。起君子人二分法的必殺計,我確實很佩服孔老二的教化天下理論。什麼都不用,把帽子一扣就萬事大吉,經濟便宜。只要精通君子人歸類**,什麼都不用學,只要話流利,就可以擔保自己在任何問題上的辯論中立於不敗之地。簡直跟我的“天命”有異曲同工之妙!
何粟確是真正的保守派,理智清醒,歷代得失,各種利弊,一一道來,簡直就象“祖宗家法”是他訂的一般。如果沒有外族威脅入侵,難保不會成爲如司馬光一般正確英明光輝永照的偉大保守派領袖。可惜歷史沒有如果,否則以宋朝制度之完善,經濟之發達,不定真被他們搞出個萬世基業,千年帝國。或者演變至資本主義亦未可知。
縱觀歷代,大多亡於後世皇帝沒能貫徹堅持開朝先祖的立國思想與制度。惟有宋朝,各個皇帝都是乖孩子,言必稱祖宗家法,不敢稍有逾越。結果偏偏就亡在聽話上了。不聽話要被自己人殺,聽話了就被外人殺!皇帝這東東確實也挺難乾的!
鄧肅格於公憤不能上場,變法派二號人物李光硬着頭皮就上。“漢,任人者也;唐,人法並行也;本朝,任法者也。今日之法可謂密矣:舉天下一聽於法,雖奸宄不得以自肆其所欲爲,而賢者亦不足以展布四體。今承平日久,綱紀制度日削月侵,不變則不足以振國事,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如今之計,當約前代帝王之道,求今朝祖宗之烈,採其可行者,庶幾法制有立,綱紀再振。”
何粟看到來了個強悍的對手,頓時精神大振:“國若無內患,必有外憂;若無外憂,必有內患。外憂不過邊事,皆可預爲之防。惟奸邪無狀,若爲內患,深可懼焉。我朝太祖太宗,考究各代之衰,皆因未遵成法,奸亂權,肆意而爲,終致綱紀潰壞。故此預爲防範,矯枉防弊,創法立制。祖宗之法,事爲之防,曲爲之制,紀律已定,物有其常。謹當遵承,不可逾越。
歷次辯論,我向來只是聽聽而已,並未直接上過場,但這次聽到他“外憂不過邊事,皆可預爲之防。惟奸邪無狀,若爲內患,深可懼焉。”頓時急了,宋朝本是經濟最爲發達的朝代,全是因爲立國思想保守,重文輕武,只重內憂不防邊事,身爲舉世第一強國卻亡於國之手。這些保守文人竟然還在這裏講什麼‘邊事可防而內憂可懼’,亡國之危,視若無睹。而我卻無辜的被什麼天命弄過來守着這棵要倒的大樹,不知哪一天就會被砸死,我的悲慘將來就是這些不知輕重急緩的傢伙害的!顧不上自己的身份是隻有八歲的郡王爺,衝進場中開始罵人。
“世事無常,時移事異,各代皆變法以應世事,我朝現行各法,本與太祖太宗之法大爲不同,以官製爲例,業經幾度反覆。爾等以腐儒之學、鬥筲之器,循之臺鼎,因事輒發,斷章取義,以邪猥詞鈐制人主,愚玩而已。昔日王公變法,雖失之急躁,然所立青苗保甲各法,可圈可。而一幹朝臣,不知民生,不識國政,以祖宗家法自恃,爭權奪政,殆廢國事。若是祖宗之法全無弊端,爲何我大宋空有子民億計,坐擁兵甲百二十萬,卻連敗於西夏蟻螻之國,受辱於北遼化外之邦,輸幣納絹,空耗國力以飼虎狼,爾等不思強國之策,雪君國之恥,卻循規蹈舊,空談清議,難道要坐等亡國之辱?朝廷耗費錢糧俸祿於國子監有何用處?”
我盯着何粟繼續發揮:“譬之一人之身,將欲飲藥餌石以養其生,必先審觀其性之爲陰,其性之爲陽,而投之以藥石。藥石之陽而投之陰,藥石之陰而投之陽故陰不至於涸,而陽不至於亢。苟不能先審觀己之爲陰與己之爲陽,而以陰攻陰,以陽攻陽,則陰者固死於陰而陽者固死於陽,不可救也。是以善養身者先審其陰陽,而善制天下者先審其強弱以爲之謀。大國之政,逆取順守,太祖開業,取逆也。太宗建法,守順也。如今國勢日衰,邊事日緊,不可不變更以張之。西夏北遼,侵逼日烈,索求日繁,若一味忍讓,圖示弱於人,增其貪慾。我大宋坐擁天下,豈可效六國賄秦故事?夫更弦易張,變順守而圖逆取,當此時也!
我把這幾年憋在心中的一口悶氣都發泄完之後才發覺不對,諸教授及太學生雖然早有耳聞我比較早熟,天資聰慧,但還是沒想到我竟然詞鋒尖銳如此,各個目瞪口呆,一時滿場寂靜。連鄧肅,李光等幾個跟我私下交流過的也如看怪物一樣看着我。只有王老道躲在發呆的外公及範先生後面衝我眨着眼睛。
ps: 宋朝以文法治國,我也試圖以文政論兵。這一章枯澀艱晦,雖僅僅千餘字,但費盡思量,數易其稿。作文之苦,莫過於眼高手低。文章之道,厚積而薄發,古人誠不欺我!
雖然痛苦,但故事發展到這一步,這個地方怎麼也逃不過去,只得自暴其醜,湊合一段。畢竟“聖人之像,天命所歸”總是要有所表露,如果我讓主角到國子監去赤身裸奔一圈,再拿上一個大,就收下弟無數,天下之士盡數崇拜不已,估計我也會被各位大大的雞蛋擊中無數,周身狼狽不已了!呵呵!
另外,弟的歷史並不好,也沒時間細作考究,所以故事中雖然不會出現關公戰秦瓊,但馬超打姜維恐怕在所難免,貽笑大方,請切務深究!
因學業的關係,本週五前不再更新,各位大大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