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葉雲輕疑惑而好奇的注視中,煙蘿停下了緩慢而飄逸的步伐,看起來是考慮清楚了,他轉身對三人問道:“你們可知月孤明用來封印幽極幻鏡的方法?”
三人交換着眼神,互相搖了搖頭。水成碧知道煙蘿其實有心告知,便順水推舟,上前半步,客氣地對他笑道:“還請閣下指教。”
煙蘿將手負在背後,他那高大的黑影在光亮恆定的月明珠的照射下依舊忽明忽然,像一朵變幻莫測的黑雲。
“事情要從大約三百年前說起……”煙蘿低沉而雄渾的聲音在山洞中輕輕迴盪。
“三百年也太久了吧,得講多長時間呀。”
葉雲輕漫不經心小聲嘀咕傳入了煙蘿耳中,他立刻停下講述,冷冷地盯着葉雲輕。
水成碧用手肘撞了撞葉雲輕胳膊,悄悄對她指了指煙蘿,她這才發現自己好像惹一隻鬼生氣了,儘管看不到煙蘿的表情,卻能感覺到他所散發出的壓迫般的低氣壓,渾身都被他投來的看不見的視線給電擊了似的發毛。
爲了大局着想,葉雲輕只好趕緊低頭認錯,緩和氣氛,“你誤會了,我剛剛的意思是,你要從三百年前那麼久遠開始講起,需要佔用你很多時間和精力,真的很辛苦,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認真負責又熱心的鬼魂,哈哈,哈哈。”
煙蘿這才稍稍平息怒意,接着講述起來,“史上最偉大的一位武器鍛造師正是誕生在那個時代,想必你們也聽過他名字,他叫做聶虹。”
煙蘿頓了一頓,只見身邊三個後生小娃娃紛紛點頭,此時臉上顯示出極大的興致,他微微得意,更加抬高下巴,做出高深之態,繼續娓娓道來。
“在生命的最後幾年,聶虹在極北之地的萬年冰川下發現了一塊天外隕鐵,他一眼便看出用這隕鐵可以造出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他還發現,這隕鐵因吸收百萬年的冰寒靈氣,僅用手指輕觸之便如墜萬丈冰窟。然而這隕鐵最中間一塊,質地卻有所不同,有月螢之光透出,晶瑩璀璨,因爲凝聚的冰寒之氣太剩,連聶虹用術法所造媲美火山之炎的熔爐也能瞬間冰封,聶虹只得棄之不用,最後僅用外圍的隕鐵鍛造出了他四十年煉劍生涯中的又一把絕世名劍——雪纓劍,劍名正是源於一條條火舌被凍結時狀如纓穗擺動的樣子。”
水成碧聽着煙蘿的描述,略一沉思,“莫非被聶虹所棄掉的隕鐵最中間的那塊就是……”
煙蘿接着他的話道:“那中間的一小塊隕鐵呈橢圓形,聶虹給它起了個形象的名字叫做‘冰眼月石’。這冰眼月石幾乎能冰封萬物,不僅僅是存在於世間的實體,還能冰封靈力、魂魄等不具實體之物,而只有與冰眼月石同出一源的雪纓劍才能暫時緩解它的冰封之寒。後來這塊冰眼月石輾轉落入月孤明的手中,他便用其力量將幽極幻鏡給封印住。”
“難怪雪纓劍可以吸收從密室深處不斷滲出的寒氣。”葉雲輕想了想,又對煙蘿道:“可你方纔說了那麼多,也沒解釋這些細節和御鬼術有何關聯?”
煙蘿那形狀模糊的眉梢對葉雲輕不耐挑了挑,隨後道:“月孤明雖然作風邪派、手段毒辣,但並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人,他曾經說過,這密室裏寶物無數,獨獨那面幽極幻鏡是斷不可輕易給人拿去,若是落在心術不正之人的手裏,必定會生靈塗炭。所以他爲覬覦幻鏡的人設立了一個十分危險的機關。”煙蘿說着轉身看向三人,“你們可曾聽過有一個東西叫做‘流魂燭’?”
“流魂燭是月孤明所創造出來的一件邪器吧?”南玥曾聽師父提過這個物件,但師父所知的全部也來自於他聽聞的傳言,他只知道此物陰寒嗜血,邪門至極。
煙蘿緩緩道:“沒錯,流魂燭,顧名思義,蠟燭中禁錮着許多鬼魂,數不清究竟有多少,只知道它們都是戾氣極深的厲鬼,被困其中卻無法逃離,流魂燭便是以這些厲鬼的魂魄爲燃燒的燃料。燭芯燃起後,綠光幽幽,猶如冥火,有光卻無熱,因爲燃燒時向外散出的是上千厲鬼一同被燃燒時掙扎、撕扯、擠壓湧出和相互吞噬的暴戾怨氣,因此能在一瞬間讓四周陰氣盈滿,陽氣稀薄,如同鬼界,身處其中的活人若無法可破,結局便是暴斃。”
葉雲輕聽着煙蘿的描述,腦中想象着這險惡的邪器被使用時的場景,額頭都微微滲出了汗,問道:“莫非想拿到幽極幻鏡必須先破這流魂燭一關?”
煙蘿點了點頭,接着道:“月孤明在密室的最後一間山洞中放了一個石盒,他將冰眼月石、流魂燭和幽極幻鏡一同放入盒中,於是流魂燭和幽極幻鏡一同被冰封住了。而他事先就在流魂燭上下了燃火咒,如果寒冰已化,盒子開啓,咒文的靈力便復甦,那流魂燭一旦點燃,充斥整個山洞的陰氣就會讓人幾乎無法動彈,身體如在人間地獄,除非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將燭中鬼魂清除乾淨或是強行將他們四溢的怨氣壓回燭中,否則便無法將燭火熄滅。”
葉雲輕替煙蘿總結道:“所以想要將燭火熄滅,必須具有強大的御鬼術和抵禦幽冥陰氣的能力,高長銳他們就是想用萬冥草和六陰血來使得南玥在短時間內御鬼之力達到頂峯,從而替他們破掉流魂燭這一關。”
“這一招卻是會送南玥到極危險的境地。”水成碧兀自輕輕搖了搖頭,眼色深沉,“萬冥草和六陰血只是能強化御鬼之力,但並不能保護施術者的身體在這個過程中不受幽冥陰氣的影響和反噬,要一瞬間將靈力與上千隻厲鬼溝通,活人的身體基本上是不可能負荷的,而且萬一途中崩盤……”水成碧不敢再往下說。
一百多年來世間就出了一個月孤明,在他之後,魔道中再無人能擔起與他齊名的榮譽,可見要熄滅他精心所造的流魂燭,並非是簡簡單單憑着一棵萬冥草、一碗六陰血就能辦到。
“高長銳果然心腸歹毒,只怕早他就算計好讓你去送死,甚至都免了殺人滅口的麻煩。”葉雲輕對南玥說着,恨恨地將牙齒咬得咯咯響。
南玥道:“其實我們先不必考慮那麼多,只要及時阻止高長銳他們打開石盒,流魂燭和幽冥幻鏡便不會現世,也不會造成那些危險了。”
“說得對,一定要阻止他們打開石盒。”葉雲輕看了眼被亂石毀得一片混亂的周圍,和前幾次一樣,這個山洞中依舊沒有看到理所當然的出口,“不過我們得先從這個地方出去,然後找到他們。”
水成碧應道:“現在我又能使用戒指的力量,出去並不難。”
在剛纔他們三人說話的時候默不作聲的煙蘿,此時卻插嘴道:“我知道在這個山洞裏有一條密道,可以直接通向最終的密室。開啓密道的方法也很簡單,你們要不要聽呢?”
水成碧微微側過頭看向煙蘿,心裏暗忖着,這煙蘿深藏不露能,弄不好看似是在幫他們,其實是想促成他們和高長銳兩撥人打起來,最後兩敗俱傷,而他卻能隔岸觀火,坐收漁翁之利。但時間緊迫,而方纔他憑着自身忽然出現的不知名的能力找到南玥,實屬僥倖,那種能力每次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並非他能隨意控制,此時若是讓他再通過冥想一般的方法找到高長銳,可就說不準結果如何了,所以他決定先聽聽煙蘿的說法。
這些曲折心思在水成碧腦中都如電光火石一樣迅速閃過,所以在其他人眼中,他是很快便接過了煙蘿的話,對他笑道:“閣下既然已經幫了我們這麼多,不如送佛送到西吧,我們三人悉心請教便是。”
煙蘿看他態度還算誠懇,便回身指着山洞裏一處靠牆立着的斷了半截的石像,“那人像的底部有機關,觸動機關便可開啓密道。”
煙蘿所說的人像,按比例應該是真人一般的大小,但現在上半身卻被掉落的石塊砸得粉碎,就剩腰部以下還牢牢粘在底座上。
由於南玥的腿腳尚未恢復正常行走,葉雲輕和水成碧便讓他先在原地休息,他們二人一起走到了人像跟前。
俯身看向石像的腳,葉雲輕只覺得那長衫下露出的一雙腳特別大,她回過臉對身後的煙蘿道:“待會觸動機關的時候,不會出現其它驚喜一起附送給我們吧?”她說的驚喜自然是指暗器。
“這個嘛……”煙蘿抬頭仰望着高處,放佛目光很悠遠一般,“我不記得了,畢竟時間已過了很多年。”
葉雲輕差點被自己的唾沫給嗆到,她收回視線,用後腦勺給了煙蘿一個白眼:記機關的設計只記一半,逗我呢?算你狠!
偏偏那煙蘿還用不經意的語氣道:“機關在底部,你們站這麼穩可是看不見的。”
葉雲輕和水成碧互相看看,心道在這個陰晴不定的煙蘿面前還是乖乖聽話比較好,爲了找到石像腳上的機關,他們只好雙雙在石像前半跪着,將頭壓低,分別一左一右往石像底部看去,那模樣乍看起來竟有幾分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