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輕腦中想到五個字——熱鍋上的螞蟻, 這句原本是用來形容人急得團團轉的模樣, 但此時她卻覺得腳下焦裂乾枯的地面就像是架在一口沸騰着的鍋上,而他們兩人就是不慎落在此處的小螞蟻,被難以承受的炎熱和乾燥折磨得跳腳。
然而, 這一切發生得如此平靜,四周的山依舊是黑黢黢, 深沉得可怕,月色涼如水, 但那份涼意只掛在遠遠的天邊。
他們甚至追尋不到這份滾燙的炙烤來自何處, 身上的水分就在無聲無息中流失了大半。
葉雲輕問道:“沒有陽光的照射卻仍然保持炎熱,莫非這些山都是火山?”
水成碧皺了皺眉,“但看起來並不像。”
昨日水成碧除了在城廓的市集上買木匣外, 還多買了幾個水壺, 都裝滿了水帶在身上,就是爲在沙漠中冒險做準備。但按照這樣的速度繼續流失水分, 他所帶的水估計也撐不了多久。
水成碧平日裏都是體溫比普通人低許多, 可進入死亡谷後臉上皮膚也逐漸微紅,頭更是發脹。
他不禁懷疑,這裏的某處真的會有一汪“杳然泉”嗎?就算有泉眼,也應該早就乾涸了吧?
水成碧看了眼身邊的葉雲輕,本想問她要不要先退出死亡谷, 待做好更充分的準備纔來,卻發現葉雲輕的狀態比他要好不少,眼神清亮、舉止沉着, 似乎她已漸漸適應了極度惡劣的環境。
水成碧忍不住問她道:“葉雲輕,你頭不熱、喉嚨不幹嗎?”
葉雲輕將頭靠過來,帶着困惑道:“說了你可能不信,剛進來的時候我也挺難受,但好像時間過得越久,我的身體反而越適應周圍了,我也不明白爲什麼?”
水成碧也同樣難以理解,“你的身體什麼時候變這麼神奇了?”
就在這時,二人都聽到四周的山上連續不斷地響起咔嚓咔嚓的聲響,還不是從同一方向傳來,前後左右都有東西在動,緩慢地將他們包圍。
在月光的照耀中,許多黑影自暗處走出,有高矮不一的人,也有各種生活在沙漠裏的動物,但都周身灰暗,皮肉乾枯貼骨,姿勢僵硬扭曲,眼泛綠光,儼然不似活物。
“是殭屍?又好像不是……”葉雲輕有些不確定,因爲感覺它們和一般的殭屍稍顯不同,可是一時又說不出具體差異在哪。
水成碧道:“別管他們到底是不是殭屍了,此地不宜久留。”
葉雲輕點了點頭,一手緊緊攥住水成碧的手腕,快速環顧左右,準備在密集的屍羣中找一處稀鬆的空檔,拉着他一起逃走。
然而霎時之間,那些類似殭屍的東西全都連跑帶爬地朝二人衝來,癲狂兇煞,腳下生風,速度快到難以想象。
葉雲輕心道,果然不是普通的殭屍,她以前遇到的殭屍連行動靈活都談不上,可是眼前這些東西都如天生神速的鐵血戰士一般,似狼似虎,手腳如飛,驚悚至極,一個個比用邪術精心煉出的妖屍都要厲害十數倍。
葉雲輕急急將法器打出,登時點點火光如天女散花一般飛旋向四周,將離得近的一圈邪物給逼退。
她趁機帶水成碧飛身而起,成功從包圍圈中突圍,繼而疾步連連,同時掃視着四周,尋找可躲避之處。
猛然間,葉雲輕腳下一滯,腳背像是被什麼東西抓住一般,她整個人向前滾去,水成碧也跟着歪倒,兩個人同時陷進沙中。
水成碧大感不妙,“是流沙!”
並且是帶着股子邪氣的流沙,他們的雙腳如同被巨力拽住,飛速地下沉,想將腿抽出卻反而越陷越深。
水成碧看着自己戒指上的寶石,仍然光芒黯淡,對他的訴求毫無回應。他眼見葉雲輕半個身子都已捲入流沙中,緊急中咬緊牙關對自己道:無論如何都必須激發出寶石的力量!
水成碧耳邊登時轟隆隆直響,一股力量瞬間在胸口聚集,越來越磅礴而洶湧,彷彿要將他的軀體撕裂成兩半而出。
流沙已經沒過葉雲輕的腰部,慌亂之中,她看到自己和水成碧的周身都迅速被五彩華光罩住,在千鈞一髮之際,身體忽的一輕,就這麼與四面八方壓來的流沙分離開來。
待葉雲輕雙腳再落地時,發覺他們二人已不在羣山環繞的谷地,而是到了一處類似山洞的地方,追擊他們的邪物也沒了影。
葉雲輕好奇地打量四周,她發現此處依舊溫度極高,就像個巨型的烤爐,“這是哪兒?”
“在某座山的下面,地質堅硬,還有地下暗河。”水成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葉雲輕問:“你是如何知道山底下有這麼個地方的?”她說着轉身朝水成碧看去,這一看卻是給驚到,差點喊出聲——水成碧的眼睛在夜明珠的光暈中呈現出幽寒的藍色。
葉雲輕知道,另一個水成碧出來了。
水成碧看她正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道:“你很怕我嗎?”
葉雲輕道:“周圍黑不隆咚的,你一雙藍眼睛在那放光,誰看了不怕?”她嘴上這麼說,心力卻意識到,她真正害怕的是水成碧會有一天離她而去,而眼前這個“水成碧”則是威脅到他們幸福生活的元兇,所以她纔會打從心底裏畏懼。
水成碧冷然道:“你可知,這片地方的空氣中水分含量極低,且一直高溫不下,故而人畜不能近,否則很快就會變成乾屍。若不是有我的力量一直守護着,你所認識的那個水成碧早就死了。由此來看,你應該對我感恩戴德纔對。”
葉雲輕快被他趾高氣昂又不容置疑的語調氣死,“上次你說水成碧只是你的容器,還說你完全覺醒後他就不存在了,我難道還要對你鞠躬說聲謝謝?”
“我只是在說事實,一個必然會發生的結果,如今我的覺醒已是大勢所趨,不可逆轉。你心中不痛快能有何用,給你自己徒增煩惱罷了。”他緩慢打量着不遠處的葉雲輕,眼神傲慢而銳利,彷彿將她從頭到腳都看了個透。他接着道:“更何況,正是因爲你總待在水成碧的身邊,我才越來越頻繁地現身,是你的存在加速了我的覺醒。你哪來的立場指責我?”
“你這麼說什麼意思?”葉雲輕好似被人悶頭打了一棒,又驚詫又莫名,還帶着些許質疑對方話語真實性的氣憤。
水成碧道:“我方纔說了,這一片山穀人畜不能近,你進來這麼久身體卻沒出現任何不適,難道你自己不奇怪嗎?”
葉雲輕自己對此也很困惑,聽這一位水成碧的意思,其中緣由似乎還挺複雜,她心中不禁生出些許不安。葉雲輕對水成碧道:“既然你擺出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倒是給我解釋一下爲什麼呀?”
水成碧看她一眼,彷彿是在責備她的無禮態度,葉雲輕面上不爲所動,心裏卻哆嗦了一下,只覺得那輕輕一瞥中所含有的深沉威嚴有種讓人自然而然地臣服在地的力量。
半晌之後,水成碧道:“有些事情,還是當事者本人自己想起來比較好。”
葉雲輕自己是急性子,原本就討厭別人說話故弄玄虛,這番談話與她和水成碧的命運息息相關,葉雲輕心中就更急躁了,一口氣上來,音調也跟着拔高,“你有本事說話別彎彎繞繞的!我受夠了去不停地猜測和臆想,你、我和水成碧之間到底是什麼情況,今天就這兒直截了當地說清楚!”
水成碧嘴角微微抽了抽,葉雲輕將那表情理解爲勾起一絲嘲弄。
“行,那我就直接一點。”水成碧話音落下,葉雲輕整個人忽的被一股看不見的巨力一拉,飛了出去。
她直直飛到了水成碧懷中,準確的說是躺在他懷裏。
葉雲輕一頭霧水又手足無措,登時花容失色,想要掙扎卻被無形力量壓制,鉚足勁兒強行試了幾次,全身卻只有眼珠子能動一動。
“你這是幹什麼!”葉雲輕喘着粗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水成碧道:“我只是準備按照你所期望的,引領你找到答案。”
葉雲輕看着那張近在咫尺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囁嚅道:“尋找答案有必要……有必要離得這麼近嗎?”
“當然有必要。”水成碧說着將懷裏四肢僵硬的葉雲輕平放在地面上,隨後在葉雲輕震驚的眼神中欺身將她壓在身下,“這是最快最直接的方法。”
葉雲輕腦中轟的一聲炸開,但身體被困得死死的,只能眼睜睜看着水成碧的臉慢慢放大,接着嘴脣上就是一痛。
葉雲輕緊閉雙眼,承受着這份莫名其妙又毫不溫柔的吻,水成碧將她緊閉的牙關霸道地打開,逼迫着她與自己追逐纏繞。
天知道葉雲輕多想將那放肆的嘴狠狠咬上一口,可是一想到覆在身上的那具身軀是水成碧的,她又因心軟而遲疑了。
而就在這片刻之間,葉雲輕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似乎有一道真氣緩緩進入她體內,在她各處經脈流轉,彷彿涼涼柔柔的泉水逐漸撫遍全身,讓她無比甘甜舒暢。
她視線變得朦朧,只模糊意識到這般暢快的感覺,是來自脣間香津柔滑的輾轉摩挲。
與此同時,很多零碎的片段在葉雲輕腦中飛馳閃爍,畫面全是關於她和水成碧的,但葉雲輕發覺這些片段她都未曾經歷過,到最後才明白,原來畫面裏的女子並不是她自己,男子也並非水成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