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龍拿起桌上的茶壺, 給葉雲輕倒了杯茶, 想以此營造良好的交談氛圍,安撫葉雲輕的情緒。
他思考了一會兒該從何說起,隨後對葉雲輕道:“你知道嗎, 這天地間萬物都有各自的命運,也有各自的劫數, 就算是天上的神也是會遇劫的。就像玄冥和天女魃,互相都是對方的劫數, 他們那個叫做情劫。”
“情劫……”葉雲輕琢磨着這兩個字, “那又如何?”
應龍一手指着自己的臉,道:“我呢,原本是條龍, 因爲在人界的上古戰爭中有功, 勉強算是升爲龍神了吧。不過就像其他的神一樣,我也會遇到劫數, 而這一次, 我遇到的可能是一場事關生死的大劫,不久之後就要來臨了。”應龍頓了一頓,“這麼說可能有點自私,總而言之我接下來一段時間必須集中精力去應對自己的劫數,恐怕無法分心再去處理其他事。”
“因爲你無暇顧及, 所以你就把拆散玄冥和天女魃的大包袱扔給我來背?你想法太奇怪了吧,我何德何能去阻止兩位神在一起。”葉雲輕很是莫名其妙,以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再說,你是怎麼知道你的大劫就要來了?我可是聽說,神能洞察先機,卻不能卜算自己的命運。”
“什麼話,你們人也可以時不時冒出不詳的預感,我們神當然也會感應到一些兇險的預兆。”應龍認真道,“更何況關於我這次大劫的消息,我是偷看到的,準確性很高。”
葉雲輕不解道:“劫數這東西,還可以偷看的嗎?”
應龍緩緩道:“你有所不知,天地之初,創世神盤古開天劈地,之後他身體各處化爲山川湖泊、日月星辰,與天地融爲一體。但是,他其中一顆眼珠化爲了一本無字天書,在那本天書裏可以看到世間萬物的命運。我在一次機緣巧合下曾經窺視過這本書的內容,看到了自己命運的走向。但無字天書博大精深,而我也只匆匆看了幾眼而已,所以只能讀出一部分天機,未能參見所有結局。”
“無字天書?”葉雲輕還是第一次聽聞這個說法,估計這本天書的存在大概只有神界才知道。
應龍點點頭,又道:“我還在書中看到一小段話,是關於天女魃的命運走向,而根據那段文字,我推測能阻止天女魃繼續錯下去的人,就是你——葉雲輕。”
“我?”葉雲輕微微一怔,自然是不信的,“我哪有能力阻止她的行爲?是你看錯了吧。”
應龍抬起向上視線,似是在回憶着,“我還記得書中有幾句話的是‘滴血成影,輪迴百轉,反客爲主,清滅魔心’。”
“滴血成影,輪迴百轉,反客爲主,清滅魔心……”葉雲輕默默重複着他的話,低頭思索着。
“這幾句是不是聽起來很像在說你?”應龍看向葉雲輕,“你本就是天女魃用精血造出來的影子,在人間輪迴了幾世,而最後註定能清滅天女魃魔心的人也是你。”
葉雲輕不以爲然道:“那些不過是些模棱兩可的話,我並不覺得是在表示我能消除天女魃的魔性。而且就算我真能做到,我也沒有義務去幫天女魃把魔性去除,她心智正不正常跟我有什麼關係?你也看見了,我跟她鬥了一次,就差點丟掉半條命,到現在都還內力虛空,我幹嘛要去招惹那個瘋婆娘?”
“瘋婆娘?倒是很貼切。”應龍因葉雲輕的形容而忍俊不禁,“連你也說她很瘋,你就不擔心玄冥和她在一起會出事嗎?”
葉雲輕垂下眼睛,低聲道:“玄冥和我就更沒關係了,他又不是水成碧,和天女魃在一起會是什麼個結果,我管不着。”
“你真的不在乎?”應龍打量着葉雲輕的表情,繼而道,“你要知道,只有肉身還存活着,水成碧纔有回來的可能,要是玄冥直接死了,水成碧就絕無可能再回到你身邊了。”
葉雲輕皺了皺眉,道:“你胡說什麼,玄冥堂堂水神,無緣無故怎麼會跟死這個字沾邊?”
“我來給你分析分析。”應龍道,“你真以爲玄冥跟天女魃走,就是爲了和她雙宿雙飛嗎?
葉雲輕神色一動,不解地問:“難道不是嗎?”
應龍兀自搖了搖頭,“玄冥臨走前的眼神,並不是要一意孤行的眼神,而是希望我能相信他的眼神。所以我推測,他真正的目的就是想幫天女魃清除魔性。”
“是這樣嗎?”葉雲輕聽了應龍的話,來了精神,“你沒騙我?”
應龍眉毛挑得高高,道:“我堂堂龍神,不至於要騙你這一介小民吧?”
葉雲輕也沒接他的話,端起桌上的茶喝下,臉上是猶疑的表情。她只記得玄冥跟着天女魃走之前態度很堅定,那時她腦中一陣暈眩,也沒注意他給了應龍什麼樣的眼神。
應龍又道:“你可知玄冥當初被神界捉拿前,也曾嘗試過尋找清除天女魃的魔性的方法?”
葉雲輕抬眼看他,道:“你是說,玄冥嘗試去挽回入魔的天女魃,但他失敗了?”
應龍道:“因爲他在尋找方法的過程中被神界找到並捉拿,計劃被打斷了。我想那一定是他內心的遺憾,所以到了而今,他也不會放棄,而是會繼續尋找清除天女魃魔性的方法。但要清除一個魔神的魔性,又豈會是件容易的事,過程必定是兇險的。”
應龍說着給葉雲輕空出的杯子又續上茶,一邊接着道:“所以如果你願意去幫天女魃清除魔性,就相當於和玄冥是目標一致的同盟了,你可以幫他一個大忙。”
葉雲輕卻小聲道:“我爲何要跟玄冥目標一致?”
“那換個角度想。”應龍改變戰略,“就當你爲天下蒼生考慮,天女魃被魔性影響,做事不顧後果,你也看到她用殭屍大軍把玄星門毀成什麼樣了,任由他這樣下去,對人間肯定是個極大的隱患。難道你真打算就此和天女魃撇清關係,一直隔岸觀火嗎?”
葉雲輕道:“嚴重了吧,被你一說,好像我不管這件事就是違背了正道大義似的。”
應龍擺了擺手,忙道:“是你嚴重了,我絕對沒有逼你的意思。”
葉雲輕放緩了語氣,道:“應龍,你也聽到煙蘿是怎麼說的了,我很可能只能再活一年半載而已。這人生最後的一段時間,我要拿來作什麼、怎麼過,並不是那麼容易就決定的。”
應龍道:“我明白,你很不容易,而且已經是非常堅強勇敢了。今天我跟你說了這麼多,只是希望你能花些時間好好考慮一下。”
葉雲輕頷首,慢慢道:“嗯,我考慮一下吧。”
應龍從座上起身,道:“那我也不打擾你休息了,你這幾天先專心調養身體。如果你什麼時候打算淌這趟渾水了,就點燃龍鱗喚我來,我再告訴你該做些什麼。”
葉雲輕看着他的背影道:“你就這麼走了?”
應龍回過頭道:“不是跟你說了嗎,我這段時間要爲應劫而做準備,也不能一直待在這裏的。”
葉雲輕緩吐出口氣,道:“那好吧,原本我也需要養傷,在這幾天裏我會認真考慮。不管是做什麼決定,我都會告訴你一聲。”
應龍聽後笑着對她抱拳敬了一禮,出門後便化作龐然巨龍飛上了碧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