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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小說 -> 言情小說 -> 少女的祈禱

61、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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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周落向學校請假回家。

理由是親人離世。

她按照方毅山給的地址,來到m城。

世事很是奇怪,兜兜轉轉,她又回到這個城市。

從火車上下來,打的到紙片上寫的小區。

路上,眼角餘光裏飛掠不盡的綠意。

十月下旬,東部沿海城市氣溫怡人,植被常青。

少年站在小區正門保安處的屋檐下,此處車輛攔截,出租車不允許進入。

周落甫一下車,齊卿上前悶悶地喊了聲:“姐。”

他默默地將她的行李拿過,說:“媽媽在家裏等你。”

周落有些恍惚。

好像只是去了一次遠方、做了一場夢。

她回來,一切如常,沒有任何改變。

“舅舅……是今天下午火化……”

少年拎着她的行李,低聲說,“姐,下午你也要去殯儀館……”

她站定在原地。

齊卿回頭。

樹蔭下,不知的影子在她身上飄搖。

周落盯着自己腳尖,想起一些事。

兩天前,方毅山死了。

是跳樓自殺。

被發現時,他手中緊攥的東西被風吹得飄落在身邊。

那是一張張獎狀,是他從成爲警|察後,迄今爲止所得的全部榮譽。

他選擇在所謂的表彰前就結束自己這一生。

韓徽告訴她,方毅山失蹤那段時間,是被金|三角地區某個武裝分子關押在地牢中,在這期間,他被迫吸|毒,從而染上毒|癮。

對於一位緝毒警|察而言,這意味着人生已被判上死刑。

每每發作忍不住癮,嚐了一口,無止境的痛苦與道德的拷問將人逼上絕路。

假如是位普通人,那他大可不顧所有,只管眼前歡愉。

但方毅山是位警|察,身處緝毒第一線。

他明白他的每一次產生的念頭、每一口中,背後是無數兄弟們咬牙含着血淚的眼。

他也最清楚,這一路多艱難。

這世界不是沒有黑暗,只是他們拼盡全力將黑暗擋在許多人看不見的地方。1

抵抗不了身心巨大的癮,方毅山也清楚長時間的毒|品浸淫,哪怕是再久的強制戒毒,復吸率也非常大。

如果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他不想再麻煩任何人。

幹一行,愛一行,既然如此那就愛到底。

逞論他也不願意到地底下沒臉見其他的兄弟們。

所以方毅山選擇自殺。

周落聽完後,從韓徽手中接過方毅山的獎狀,有幾張上有暗紅的血跡。她手指撫過那上面年輕時代的舅舅。

心底和他輕輕道別。

遺體被韓徽派人提前送到m城殯儀館。

火化前的一刻,周落站在他右側,她母親站在他左側。

他就像睡着了,神態安然。

周落張嘴,沒出聲:我會聽您話的,陪在媽媽旁邊。

緊接着,方毅山被推入門後火化。

她抬頭和她對視一眼。

兩人離開殯儀館時,天在下雨。

這個女人遞給她一把傘,什麼也不說地跑開了。

周落莫名想起幾年前的那個雨夜。

她說她沒有這樣的女兒,讓她不要再回來,也不要再叫她媽媽。

可現在……

齊卿對她說,兩年前,這兩人好不容易離婚了,她爭取到機會,法庭將他判給了母親一方,但事後,她第一句話是――

走,我們去接你姐姐。

……

同樣的一週後。

韓珉還待在隴城,他陪着韓徽將這次緝毒事件處理完畢後,再回香港。

莫邵、謝弋等一幹人被收監。

他站在角落裏聽他們的審問。

幾個莫邵的手下在細細地交代所有的事情,包括迫害周落的過程,和謝弋說的完全吻合。而韓珉在車上吸海|洛|因的事,也就此被韓徽知道。

那人下去後,韓徽支開旁人,看向角落裏的韓珉。

煙霧繚繞。

一絲光透入,在他金絲眼鏡框上折射出一道反光。

漂亮的鋒芒,極襯他這幾日冷冽陰鬱的眉眼。

韓徽質問他,餘音迴盪。

韓珉不緊不慢抽完,指間鬆開,菸頭無聲落地。

他給他兩個字:“沒癮。”

韓徽公事公辦地說了,大意是他要被強制戒毒,且這件事,他會祕密告訴老爺子。

吸|毒的人的話,怎麼能信呢?

他們一個個都是天生的、擅長表演的戲子,他們滿口謊言,是典型的欺詐型人格。

韓珉沒說什麼。

他們愛怎麼處理是他們的事。

這個世界,也是他們的,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下一個進來的是羅成。

儘管羅成一年多前已被收監,但他也與莫邵等人密切相關。

韓徽審訊完畢後。

羅成忽地看向角落裏煙霧後的韓珉。

他想起多年前的一個寧靜的熱帶雨林午後。

那天他在西雙版納身負重傷,極需要醫生,這個男人被他兩名手下強制押上來,說他就是醫生。

槍抵在他後腦勺。

韓珉被迫給他縫合傷口,手法嫺熟有條不紊。

溫和無害的醫生,他的雙手是用以救人。誰能想到背後的局是他在操控?

所有人,都陷入這場局中,成爲他的棋子。

羅成向他問候:“韓醫生,好久不見。”

韓珉慢慢抬眉,沒回。

“說起來,你還要謝謝我……要不是我爲了查方毅山,周落就不會被拐,要不是我讓你去那個村子――現在想想……”

“難道不是我一手促成了你和周落嗎?”

羅成踏出門前,對外頭的陽光眯起眼睛。

他開口說:“你們的感情,不就和我們一樣,開端就是髒的、不乾淨的……”

菸灰落地。

簌簌的。

……

火化完方毅山的第二天,周落髮燒了。

她躺在牀上。有一雙手掀開了她的衣服。

牀邊站着一個帶口罩的男人。

他的眼睛很漂亮,神態專注。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撫她胯骨處的燕子,指腹輕輕地刮過。

她背嵴生寒。

溫柔帶來的,是戰慄。

他說:“洗掉它。”

周落想逃,身體卻動彈不得。

她看着他手中的激光筆向她的燕子靠近,她抬頭看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口罩沒了。

這個男人,是韓珉。

他神情澹漠,“洗掉它。”

她搖頭。

這隻燕子是你,不可以洗。

他重複:“洗掉它。”

我不準你洗它,除非你殺了我。

他俯身,冰冷的手撫摸她臉頰,溫柔吐出:“洗掉它。”

“把所有的都忘了……”

心臟驟緊,窒息感沒頂而來。

睜眼,她從夢中驚醒,大口呼吸。

撩起睡衣一看,燕子還在。

她撫摸它,想起刺青店師傅說的話。

“……如果他沒紋,那你就是永恆的等待,如果……他死了,那你身上的這隻,就是圖在命已無……”

“刺青……當它有意義時,它就是活體,是命。”

是命。

……

……

……

四年後。

年尾十二月的最後一日,韓家家宴。

深冬,但香港沒有雪,終年氣候溫和。

開宴時,席上缺一人。

坐正中的老爺子擱下筷子,似有怒意,“韓珉那小子還沒回來?”

韓老太太是個溫和寬善的。

她夾了筷菜放老伴碗裏,說:“醫生,忙也正常。”

席上幾個小輩紛紛附和。

老爺子喫了口什麼,咀嚼,“誰讓他當醫生,累死累活,能掙多少?”

老太太笑眯眯:“孫子喜歡唄,掙多少我們還在意?”

老爺子面色緩和,伸筷子招呼着喫。

大家心下鬆口氣。

果然,老爺子脾氣急、爆,也就老太太能治。

飯後,韓慎回部隊,韓徽被留下陪老爺子嘮嗑。

他們在水榭亭臺裏喝茶下棋。

老爺子問:“你說,我們下到什麼時候才能等到那小子?”

韓徽遲疑地放下一粒白子。

“爸,我在想……我們當初做的,真的是對的嗎?”

老爺子掃他一眼:“你想說什麼?”

“四年前,您對我說,利用周落讓韓珉放下殺念,她也確實做到了,韓珉最終也沒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只是他現在……”

他放回白子。

“您還記得先前那事?韓珉吸|毒的事……”

四年前的午後。

富有經驗的戒毒師結合幾個月的觀察和資料,對韓徽和韓老先生給出結論――

韓珉確實吸了海|洛|因。

韓珉也確實沒成癮。

他對這個情況作出兩點解釋。

一,韓珉是第一次吸食海|洛|因。

大多數人吸|毒,由於身體機制的保護,首次吸|毒後成癮的現象較少見,往往是第二次復吸,導致了往後的萬劫不復。

二,韓珉初次吸食海|洛|因那天的痛苦比海|洛|因本身爲他帶來的亢奮與快樂還要巨大,甚至蓋過了所有歡愉。

可以說,他那天精神與身體多亢奮、愉悅,他的痛苦就是疊加其上數十倍。

他失去周落的痛苦,勝過所有。

他有多深愛,痛苦就有多深刻。

所以他沒有成癮。

心癮、生理癮,完全沒有。

而這原因是建立在他巨大的痛苦之上。

自韓珉父母離世後,他就很少和家人交流。韓徽也無法想象,究竟要多痛苦,連海|洛|因也無法撫慰他,再強烈的歡愉都掩蓋不了那種徹骨深刻的痛苦?

有人做過快|感實驗,滿分十分。

性與美食是一分,毒|品是十分。

而毒|品之王海|洛|因,跨越所有,是11。

所以是怎樣的痛苦,可以直覆這世上最強烈的快|感?

兩廂沉默。

韓老太太上前換茶。

韓老爺子哼了聲:“再說吧……”

深夜十一點五十五。

韓珉做完今年最後一臺手術。

這時間是趕不回韓家了。

脫下手術服、口罩、手套等物,他回到科室,幾個值班醫生和護士在喫飯。他們笑着請他過來一起,說就算是過新年了。

他沒有深夜喫東西的習慣,婉拒了。

午夜回到公寓住所,他沒有急着開燈。

聽說,這種時刻容易撞見鬼。

他又是醫生,料理那些陰陽之間的事情,會不會比較容易碰見鬼?

如果能撞到,他能不能託它找一找她。

過了幾秒,他哂笑。

洗漱後睡覺。

一向無夢的韓珉,這回做了一個夢。

夢裏,還是四年前。

十九歲的周落紅裙妖媚,站在椅子上,醉酒,靠在他懷裏。

“我想起來,你第一次給我處理臉上的傷,和現在有點像,又溫柔又認真……雖然先前每次和你說話,你都冷冰冰的……”

他只望着她,不說話。

“雖然你說,你學醫也不是喜歡……但我覺得,沒有人比你更適合當醫生……

我還是想,看你穿白大褂……在醫院裏……就戴個口罩,露出眼睛和眉毛,都非常好看……我呢,一下子就能認出你……”

他彎脣。

我現在一直待在醫院,每天穿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和眉毛,就等你認出我。

“你可能會很忙……但是你做手術很厲害……好多人都被你救了……然後過來和我說你好厲害……我會覺得很驕傲……救死扶傷很偉大……韓珉……你天生就適合掌管生死……”

他想起這些年,這樣的景象幾乎每天上演,但她不知道。

不是可能,你說的,我都做到了。

很多人都和我說過這些話。

但是隻有你對我說,我才感到高興。

“他們的生死……我的生死……嗯……你還是當醫生比較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他定定地望着她。

佛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韓珉垂眸。

可爲什麼我救了那麼多人的命,都換不回來一個你?

“對不對呀,韓醫生?”

她笑着問他,韓珉只能點頭。

“那我什麼時候才能看見你穿白大褂?我要和別人說,我男朋友是醫生,別人都不信,怎麼辦?”

“所以韓先生,你要當就要當最厲害的醫生,用醫術證明,讓我好好驕傲驕傲。”

他在夢裏說:“一定。”

你希望我成爲一個怎樣的人,我就成爲一個怎樣的人。

他願意爲了她放下屠刀。

也願意爲她做一個良善的人。

四年,他爲了她的話,繼續當醫生。

他是韓醫生,再也沒有人知道他曾經爛在泥沼裏。

她說,要當最厲害的醫生。

他如她所願。

1月1日,新一年的伊始。

韓珉六點左右醒來。

洗漱後,他出門晨跑。

例行的運動結束,他回公寓,自己做了簡單的早餐。

喫完收拾好,開始看書,到中午再做一頓清澹的中飯,下午十二點半到三點半,他和美國母校的導師視頻對話,無非是學術上的交流。

導師是醫學界執牛耳者。

他希望韓珉回美國繼續專做科研,臨牀這塊先放一放。

韓珉的答覆和先前一樣,他兩邊都不放。

導師則以爲專心做一塊,會更容易有成就與莫大的榮譽。

“你爲什麼非要死抓臨牀不放?”

“救死扶傷,很偉大。”

導師驚異:“如果有一場瘟疫,你研製成功疫苗,那就是救了千千萬萬人的性命,可比你做一臺手術耗費幾個小時只救一個人要來得偉大。”

韓珉:“我報名了無國界醫生。下個月中旬,去非洲近期瘟疫蔓延的地區進行救援任務。”

“爲期一年。”

三點多結束視頻通話。

他換了身運動服,下樓去健身房。

運動能令人身心放空,精神得到極大的慰藉。

晚上六點多,他回到公寓,晚餐是牛奶和麪包。

七點左右,洗漱後他到書房看書至十點半,關燈,回臥室睡覺。

韓珉的假日,寡澹得跟白開水似的。

極度無聊、又充實,沒有一點點休閒娛樂,也沒有多餘時間來思念她。

他就像個精密、時刻高速運轉的機器,沒有感情,日復一日生活。

漆黑又冰冷。

……

同樣的年末最後一天,周落在家陪媽媽。

母親在廚房忙碌時,門鈴響了。

一位男人拎公文包回來,見到周落時怔了下,隨即友好地笑笑。

這是她的繼父,一個溫和老實的男人,比母親大了七歲,人確實不錯,待母親和齊卿都很好,工作也穩定。

周落對母親再嫁沒有怨言,她辛苦操持了半輩子,一位男人先她一步離開,另一位男人又暴虐成性。

每個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快樂的權利。

幸而這回,她選對了人。

有父母有弟弟,這個家纔像個家。

周落起身想去廚房幫忙,無奈又被趕出來。

“上次讓你切個菜,你就把手指給切破了……我是怕了你了……”

齊卿在沙發上笑。

周落扔了他作業本過去,“要期末考了吧?有沒有信心拿第一?”

齊卿收笑,苦着臉:“姐,你唸書的時候不也倒數,還說我?我們半斤八兩。”

這回,周落直接把書包砸過去。

席上,又不可避免地把話題引到周落身上。

“落落,你也老大不小了,明年要總要有對象了?”

繼父在旁邊附和。

她母親在桌下踢他一腳。

繼父清清嗓子,說:“那個,我那邊的一個主任家的侄子,和落落年紀差不多……”

母親試探:“要不……這個元旦約着見個面?”

周落想想,說:“我元旦有個孩子要給她輔導歌舞表演。”

“你個幼兒園老師,事還挺多的……”

周落嘟囔:“私立貴族幼兒園,那些有錢人都是喫飽了撐的……”

“那就約個晚上見面。”

她皺眉。

新年第一日,白天,周落在輔導歌舞中度過。

晚上,她按時間來到m城廣場的咖啡廳裏。

半小時,周落速戰速決,很委婉地表達了彼此不適合。

誰知對方惱羞成怒,在知道她在某家貴族幼兒園當老師後,直接撂話說――

聽說,你們這個幼兒園裏很多老師都當有錢人的小三,周小姐,不會也有攀龍附鳳的心吧?

周落愛答不理地撥弄指甲:“對啊,所以先生你還不夠格呢。”

結局以男人怒氣衝衝地罵了‘虛榮’、‘拜金’收場。

周落在咖啡廳角落揚脣,面對異樣目光,不以爲然。

哪怕再過四十年,她都是這種脾氣。

回家後癱在牀上。

一條短信發來,屏幕亮起,她眯着眼看了下。

同事小賈即將結婚,這週六要去香港採購東西,小賈和周落關係還不錯,說要和她一起去香港,順便玩玩。

難得出去玩,她喜歡。

遂發了ok和笑臉表情。

……

週六,她們乘飛機直達香港。

入住酒店,將行李放下後。

兩人打的到香港着名的購物商城,下車後,小賈沒走幾步路突然說肚子難受。

周落陪她坐在休息長椅上,買了熱飲給她,情況始終不見好轉。

小賈氣若游絲:“周落……我……我懷孕了……才六週……你說孩子會不會……”

周落沒想到是這個原因,隨即安撫她。

人生地不熟。

假如情況惡化,即便打的回酒店,也於事無補,更可能耽誤她和孩子的病情。

最好的方法是,找到醫院。

可是,她環顧四周,高樓大廈,哪有醫院的影子?

這時――

“周落。”

有人叫她。

她轉身看去。

韓宅。

韓老太太笑眯眯地爲緊皺眉頭的老先生沏茶。

“你啊……要謝謝我……”

老先生疑惑地看她。

老太太說:“再這樣下去,我們孫子都得位列仙班了。”

老先生越發煳塗。

老太太眼角笑紋愈深。

韓珉父母這輩子沒福分。

可韓珉不一樣。

是林麟。

周落意外地向她招手。

林麟走來,一番問候,知道情況後,她攔下一輛的士,將醫院地址告訴司機。

周落扶着小賈道謝。

林麟只笑,“太客氣。”

她朝周落揮手道別時,說:“說不定之後又能見面。”

周落不明。

醫院,三樓走廊。

周落坐在椅子上等待做檢查的小賈。

這家醫院規模較大,一個樓層上分佈許多門診和科室。

她注意到斜對角是一間手術室,門口正上方處還亮着‘手術中’的紅光。門口外,是焦急等待的家屬。

幾分鐘後,護士打開手術室門。

周落目光又瞟過去。

主刀醫生和護士走出來。

這一眼,彷佛穿越時光。

“我還是想,看你穿白大褂……在醫院裏……就戴個口罩,露出眼睛和眉毛,都非常好看……我呢,一下子就能認出你……”

陰暗的醫院長廊。

男人穿着白大褂,身影筆直頎長,他臉上的口罩還沒來得及摘下,烏玉般眉眼,像遠山溪澗。

他望着她,眼底好像有什麼,在緩緩流動。

……

公寓。

甫一進玄關,她就被他吻住,抵在門上,他的手託在她下頜,周落被迫仰頭張嘴,牙關鬆開,毫無防備地接受他的進犯。

這個吻像一場獨角戲。

只有韓珉在唱。

簡直瘋魔。

周落咬破他脣角舌尖,鐵鏽味在兩人脣齒間漫開。

就這樣,韓珉還不依不饒地吻她。

她推開他。

韓珉拇指揩去嘴角的血漬,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曲指抬起她下巴。

韓珉低頭舔吻她頸側皮膚,一寸寸的溫柔細緻。

他的氣息在她脖頸處,像輕盈的羽毛。

又像纏繞的綢帶。

她癢。

微微張嘴,想是不易察覺的。

下脣瓣被他含住。

心顫了顫。

周落踮起腳,雙手正要勾住他。

她眨眼,角度對換。

她被他高高抱起,在還沒開始前,她捧着他的臉,問:“有解釋嗎?韓醫生。”

“沒有解釋。”他低聲說,“是我把你弄丟的。”

他解開她上衣的第一顆紐扣,手腕被她握住。

他微怔。

再抬眉時,是他被她壓在門上。

“我不滿意你的解釋。”

他一句沒有解釋,就了結她這四年。

做夢。

“所以……你明明都知道。”她笑了起來,“你都知道,還要拖這四年?……還是說,你就是想等着我來找你……”

“哦……我知道,”她點頭,“一夜情麼……韓先生,我陪你玩。”

尾音故意拖長時,上衣襯衫被她隨意扯開,紐扣四散落地。

他的手穿過她的黑髮,最終攬住她的肩。

“幾年不見,韓先生身材越來越好了……”

他指腹在她頭頂雪白的髮旋處,輕輕地碰了碰。

他隨意應了。

周落面無表情。

男人不在意地把玩她的頭髮。

周落眼神放肆地在他身上巡視。

他身體兩側的人魚線惹眼,流暢、性感的線條斜斜地伸入衣料之下,引人遐想。

她的指尖沿着一條線劃下去。

簡直要命。

他隨即含住她耳垂,輕咬。

她指節勾住褲邊往下扯,說,“我對韓先生真是許久不見,甚是……”

目光凝滯。

人魚線下,胯骨之上。

有一隻燕子。

這世間獨一無二的燕子。

在他左側胯骨。

她身上的,是右側胯骨。

他的燕子同她的――

從大小、顏色、造型……沒有差別。

唯一不同的是――

他的燕子飛的方向是朝向她。

這兩隻燕子,互相飛向彼此。

黑白剪影,高昂頭顱,喙上的紅是因啄過彼此心臟的血。

她撫過它鮮紅的喙。

這隻燕子,勝過千言萬語。

她抬頭看他。

韓珉問她:“這個解釋喜歡嗎?”

周落看看他,又看看燕子。

她想哭又想笑。

四年了。

她的燕子,終於飛回來了。

……

……

……

後來有人問周落韓醫生是個怎樣的人。

她覺得不好說,一笑而過。

但答桉已在她心底。

他行過刀山火海,也享過人間富貴。

累於世俗,心有地獄。

他慈悲而殘忍,也強大而溫柔。

但他是我的韓先生。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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