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沈一番機巧,朝宗憑較洞明心思,趁勢化險爲夷。
蕭靖川順水推舟,擺來小娥後續事派,亦有意計較專由沈家自主尋法,何樂不爲矣......
“呵呵,是,是,國公爺所言甚是。”
“不過,此事嘛,說是難辦,卻......,卻倒也不是完全不能辦。”
沈朝宗思謀途間,身形更較穩了幾分,抬眸去迎了蕭之厲目,自覺話出驚語,兀自反轉詞鋒。
“呃……………,這個,剛下沈某所言中,提及朝中閣首,仇維禎,仇閣老,說是府中常客一詞......”
“呵呵,此情.......小民承認?,確爲有得幾分借勢胡吹之嫌。”
“國公爺見笑啦。”
“可,仇閣老這條線,倒也的確常是有着關係疏通亦就是了。”
“您放心,只要是咱肯使錢運作,這天底下,它就沒有花銀子促不成的事!”
“這回,我沈朝宗也是豁出去啦。”
“傾家蕩產不足較。’
“定盡力作爲,爭取搬動仇維禎,親去向得聖上進表。”
“如此來,他仇閣首亦能兩頭兒賣好。”
“想是機會總會有噠!”
“旦事有可成,小娥名正言順嫁入國公府,那呀,您同皇上也就有了連襟之宜是也。”
“一舉多得,君臣際遇,千古美談?!”
“國公爺,我沈某一片誠心摯意,欲同您一道兒護保貞、娥倆丫頭,成親家門第,同進共退。”
“還望國公爺………………,成全!”
沈朝宗所謀,豪賭一回,頂到最前,擲地有聲。
言畢,一個響頭磕到地上,情勢決絕。
說來,此事之所以他沈朝宗肯主動謀來這許多,也是盡有後怕矣。
兩女身份,自鈺貞入宮始,實際他沈府就已然自絕了所有退路。
眼下,蕭靖川負氣親來質詢,其也確較深懼,畢竟武人才,戰場殺伐之人,耍起來,他沈府又怎堪折騰?
唯恐此子不會真就殺人滅口,免來後患。
不得已,既上了賭桌兒,亦便只能一條道兒走到底了。
且倘是旦能再牽上靖國公這條線,那沈家自此,便也可更上一層樓,形勢無比穩健。
朝宗明白,世間事往往就是如此矣。
絕處逢生,甭較是個什麼禍水多大坑的,只要牽扯綁縛到一堆兒的人足夠多,利益糾纏足夠繁複,便宛似銅牆鐵壁,縱積重難返,也絕沒頭個害到自己頭上的道理。
天塌下來,也由個兒高的來頂亦就是了。
聞清此請,一時蕭郎胸中大石落地般感覺。
他也沒再復去表什麼多餘態度。
此刻默許不言,或更較便宜。
於是,忽來蕭郎長舒一口濁氣,抿口茶。
“呼??”
“行啦。”
“天色不早,我也自還有旁事處理。”
“此間情由,沈老爺.......你就自己先看着辦吧。”
“我蕭靖川等信兒便是。”
“好,今天,我就不多留啦。”
言頓,蕭郎提氣一個利落起身,居高臨下。
“不過,有一言,我蕭某說在前頭。”
“小娥,是我最後之底線。”
“不論如何,那丫頭不可再因此情,牽扯來任何閃失。
“倘壞了這一節去,那我蕭靖川,決不輕饒!”
話,蕭郎也沒再給沈朝宗多餘巧辯機會,來去如風,身攜從後長庭、越修二將,大步流星,便奔得簾外而走。
“啊,是,是,明......,明白。”
“小民明白。”
“國公爺放......,放心。”
“此事我來運作,定竭盡全力,不負國公厚託。”
“不負國公託......”
沈朝宗俯首再拜,懵然無知,眼下蕭行三個,已然是出離了屋子。
尾話盡撲空,散到屋兒裏,沒了迴音去。
.......
沈、柳夫婦二人跪拜身就原處。
仍怔神難回,沒個動作。
還是窗欞子上,一陣鳥雀嘰喳吵鬧之聲渾攬,才堪將屋裏人驚一個哆嗦。
柳婉芸率先回眸,大口憑喘來粗氣。
見是屋中現下,除卻他們兩個,已再無有旁人去,這才乍起膽子,伸手去觸跪前朝宗肩頭。
“老爺?老......,老爺?!”
“走啦,那人,那........那三個都走啦!”
柳氏探聲,心有餘悸,不免音量小小。
聞是,又片刻,沈朝宗合眸長吐了一口氣。
“婉芸吶,咱夫婦兩個,劫後餘生啊!”
一言罷,朝宗暫有力竭之狀,身子不由心,一下摘歪,癱坐當處。
那柳姨娘見了,生怕是夫君有礙,忙拖就兩條麻腿起得半身,快快挪過去,一把相扶住。
“老爺,這......,這什麼姓蕭的,也太橫了!”
“咱平日裏頭,什麼陣仗沒瞧過,這......,哪兒有這個樣兒的?!”
“虧了你還費盡心機,幫他同小娥謀劃一場。”
"......"
“我就是怕呀,別到時喫力不討好。”
“就算這事兒真能弄成,往後你這親家,幹老丈的,你也是不好當啊!”
柳婉芸?嗦腹誹,好生埋怨嘀咕。
婦人家,碎念起事來,難免家長裏短的,盡是嘮叨。
聽去,沈朝宗一臉無可奈何。
“哎呦,行啦,行啦。”
“這可是剛自戰場上下來,同蠻人韃子都血火裏拼過的人。”
“你指望他能跟你和聲細語的商量事兒呀?!”
“唉,我這條老命呦!”
“早晚是得搭到這上頭......”
話中,沈朝宗艱難獨臂撐起身形,由得柳婉芸從側攙扶,兩廂勉力自地上爬起。
“呼??”其復又一聲嘆息。
“這尊鬥佛是走嘍,可許給人的事兒,咱還得抓緊辦。”
“關係,關係,呵,哪兒那麼好走哇......”
“此番,免不了又要被那仇府上狠宰一刀嘍。”
“罷了,罷了。”
“這回,只要是能保得住性命,就是沈家家底兒掏空了去,我沈朝宗也認啦。”
“要麼不做,要做,就沒得回頭旁路。”
“婉芸吶,你就瞧着吧,咱沈家,福禍相依,大機緣恐亦不遠矣………………”
兀自敘話勉勵,沈朝宗長捋一撮胡,神色漸生堅定,抬眸昂首,目極望去簾外。
“好好,都聽你的。”
“都言背靠大樹好乘涼。”
“可要我說,剛那姓蕭的就是故意爲之。”
“這事兒呀,八成來前他也就如此想好了的。”
“哼!”
“反倒給咱嚇成這樣,才作了事。”
“也是忒狠了心的!”
“往後小娥過門兒,還不定什麼光景呢,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