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雲……”唐悅的聲音幽幽的。“我沒說是你的錯,那我又有什麼錯,所以能怪誰呢,只能怪我們命不好,誰讓你有那樣的一段過去,你勾引翊東,翊東受不住勾引,所以你們姦夫□□,這是很好的新聞不是嗎,這是常家很好的醜聞不是嗎?能怪誰,只能怪你,誰讓你曾經貪圖虛榮成了顏華陽的情婦,看,多好的一段經歷,出獄後死性不改,還勾引好朋友的未婚夫,所有的人都只會同情我,同情唐家。哦,你還是崔家的女兒,崔家雖然在上流社會消失了,可你的刁蠻讓多少人印象深刻啊,這樣的一樁醜聞,報紙,網絡,電視,全宣城的人都會知道,那樣,兩家還能聯姻嗎……常家甚至不敢找我們家的麻煩,還得賠償我們家的損失……”
所以,所以……細雲感到累極了,從來沒有過的累,她恍惚又回到了剛出獄的時候,生無可戀,這個世界就是這麼現實,連最好的朋友都可以這麼背叛……
細雲朝前走了幾步。
“你幹什麼……”顏華陽的眸子緊緊的盯着她,順勢抓住她的手,恍惚一抹異色從眼底滑過。
“你在關心我嗎?”她微笑。
他一怔,視線冷了幾分,握着她的手也鬆了些。
她毫不猶豫的掙了開來,一步一步走到唐悅面前,她看着她,腦中一片空白,她深吸了一口氣,淡聲開口。
“悅悅……你知道嗎,我不想哭的,就連剛纔,我都哭不出來,因爲我覺得,事情可能沒有那麼糟,可是現在,我不想哭了,眼淚卻往下掉……”
唐悅沉默的盯着她。
“在牢裏時,最後三年,我一滴眼淚都沒有掉過,我也以爲我不會再掉眼淚了,可是我還是不夠堅強,出來後,我已經哭了幾次……”
“細雲,對不起……”她輕聲道。
細雲搖搖頭。“不用對不起,因爲我不會對你說沒關係……”她右手放開,一巴掌揮在她臉上。“我沒有你這個朋友,再也沒有……”
一瞬間恐怖的靜。
視線逐一掃過這間房子裏所有的人,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悽絕慘厲,既冷且利。“我再也不願和你們這些人,扯上一丁點關係……”
她說完,拉開門,緩緩的走了出去,常翊東追出去一會又折了回來。
此時顏華陽已經穿戴好,見他回來,急切的問道:“她呢。”
“她不讓我跟着他……”
“他媽的外面又開始下雨了,這邊公交車都沒有一個……她要走着回去……”
顏華陽吼傭人拿傘來,常翊東拉着他。“你這是在關心她嗎,我可不認爲她會接受你的關心……她寧願被雨淋,也不會坐你的車……”
他一怔,傭人已經把傘送了上來,他擺擺手。“不用了。”
客廳仍然安靜得厲害,旁邊雨聲的沙沙聲彷彿寂寞的靈魂在歌唱,常翊東緩慢的走到唐悅面前,停下,抬起她的眼睛,唐悅的眼睛很漂亮,又大又黑,珍珠似的,他還誇過這雙眼睛乾淨,還吻過這雙眼睛,他真的決定和這個女孩子度過一生,可是現在,那裏面這麼寒,這麼冷,這麼狠毒……
是了,他們這個圈子的人,這樣的眼神才正常。
可仍然覺得心疼,另一雙眼睛,這麼安靜,這麼純粹,這麼無辜,她刁蠻任性卻有最簡簡的感情,比起他們的眼神來,可愛多了。
“你不想和我結婚。”他問。
唐悅怔怔的看着他,沒有回答。
“你喜歡我那個跛腳的堂弟……”
唐悅點點頭。
他緩緩的笑了笑。“我明白了,悅悅,其它你真的不用這樣的,如果你好好的和我說,告訴我你有了喜歡的人,我會出面拒絕這門婚事的,我甚至可以處理得讓你父母不會責罵你,也許我還會幫你牽線成全堂弟,這是你現在這樣做,只讓我感覺難過,難過極了,我的心有點疼,好吧,如你所願,不會有婚禮了……你也別想嫁給常家的任何一個人,我常翊東,說到做到……”
人,各自散了,車庫裏的車被開走,這個太陽出來不久又變天的安靜的早晨,只有唐悅的哭聲配和着雨滴的調子,同樣的淒冷。
顏華陽開着車,常翊東坐在副駕,車子遠遠的跟在她後面,她走得很慢,衣服單薄,打溼了全貼在她身上,纖細的身體,風能吹走似的……
“崔細雲,上車……”顏華陽吼。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奇怪的笑了笑,卻搖了搖頭。
便看見郊區的公路中,車很少,一個全身淋透的女人在馬路上走着,她的旁邊跟着一輛車,比龜速還龜速,車裏的人抽着煙,一根接一根。
一個煩燥,一個心疼,一個倔強。
“你上不上……”顏華陽再次問道。
細雲沒有任何回應。
手中的菸頭扔掉,在常翊東還沒反應過的時候,顏華陽已經油門一踩,車子如離弦的一般消失在她眼前。
馬路邊積着的水,被車輪一輾,濺到了她的腿上。
有些疼,有些涼。
細雲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馬路上沒有一個人,偶而經過的車子速度會緩一下,然後又各自開走,她雙臂收攏抱在胸前,恍惚感覺自己的身體成了冰棍,只剩下簡單的邁步動作。
腦中全是和唐悅一起的場景,她們小時候一起學鋼琴,她搗蛋的把琴鍵摳出來,最後出來承認的,卻是唐悅。她們一起學舞蹈,唐悅把自己最喜歡的那雙舞鞋送給她。再大一點,她們坐同一輛車上學,唐悅會幫她做作業,會幫她和小男人打架。再大一些,兩個人躲在樹後瞧走過的帥哥,互相給對方看上的男生寫情書……
唐悅出國時,她們兩個哭得像是生離死別的情侶,要不是爸爸捨不得她,她就跟唐悅一起出去了……
爸爸還曾開過玩笑,要是悅悅是男的,兩家一定就是親家……
可是現在,她卻可以對她下藥,可以毫不猶豫的把她的傷疤,她的醜聞宣告全宣城,她爲了自己的愛情可以毫不猶豫的犧牲她。
愛情是什麼,友情是什麼,也不過就是圖窮匕見之後的背水一戰而已。
流年在變,她在變,唐悅在變,所有的人,都已經變了,曾經的純真,曾經的美好,也許只有懷念纔是最好的歸處。
她和唐悅,相見不如懷念。她和顏華陽,懷念不如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