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經濟象一個無形而又有着巨大吸引力的磁場,它吸引着無數不安現狀的中青年人蠢蠢欲動,躍躍欲試。代軍便是這不安份中的一個。他本在市稅務局二分局當副局長,雖然是個副科級幹部,但他分管的稅費徵稽和基建工作卻油水頗豐,而他並不滿現狀,這山望見那山高。自他懂事以來,耳聞目睹着父親的瀟灑與風光。他認爲,象父親這樣活着也不枉一生。他對父親即羨慕又不是很佩服,可是,感染的力量也是無窮的,他暗暗發誓要做一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新一代。他也有自知之明,認爲在政治上他沒有父親的那種鑽勁和耐力,無法學也不想去學父親那種韜光養晦,以屈求伸,爲達目的甚至不顧及人格的伎倆。如果別人說父親是高深莫測,在他看來只不過是雕蟲小技,平庸無奇,只要臉皮厚一點、心黑一點就可以辦到。他要走自己的路,父親的表面瀟灑掩蓋不了他內心的困惑,他活得很累,而自己的路,不會象父親那樣有許多明明暗暗的羈絆。他要鋪就人生的繁華地,要佔有大量的金錢,有人所未有,玩人所未玩,食人所未食,享盡人間富貴,要比其父親高出一籌,要象衆星捧月一樣讓人們看重他。爲此,在他參加工作的第一天起,這個宏願就開始在心中發芽了,對請喫請喝開始還感覺不錯,漸漸地他已經不以爲然了。改革開放的大潮,他認爲自己趕上了,於是,窺測機會,蓄積力量,憑藉父親的影響,要當一個比其父影響大得多的代大老闆。他在很短的時間內,毫不費勁地坐上了分局副局長的位置,官兒不大,實權不小,僅最近上面撥的基建款,就達兩千餘萬元,而且由他掌握。他想這麼多錢,從中挪用部份,進入市場去嘗試一下又有何不可呢?目前條件是現成的。現在不是時興借雞生蛋麼!我何不借了基建款這隻大母雞也生些“蛋”,爲以後大展鴻圖打點基礎代軍有着和他父親一樣的僻好,這就是喜歡拈花惹草,早在大學時期他就東拉西扯,同學們呼他爲“浪帥”,也有叫他“炮司令”的。學潮時與他風雨相隨的那位女生,只是其中的一個。從學校到參加工作後,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哪怕是窩邊草,包括基建辦的會計和出納,一個少婦,一個姑娘都與他相處得親密無間。大凡出差,開會,出席各類酒宴,他少不了都要攜帶其中的一個在身邊。他還有個堂而皇之的理由,就是在外面請小姐陪客人太貴,單位帶個把兩個女士去省錢。
這幾天,代軍分別把她二人約到酒店,投以殷情,許以重酬,在戀人加情侶的基礎上,又輕而易舉地結成了經濟合作同盟。於是,他醞釀已久的第一個戰役——進軍廣州房地產,在把會計、出納搞惦的基礎上,便拉開了序幕。
羊城廣州,是全國率先開放的南方城市,各類經濟活動和經濟形式在這裏展開得最充分,表現得最活躍,也是房地產市場開放得最早的城市之一。
王必成是跟代軍一起長大的同學,一起讀書,一起參與學潮,只是他沒有代軍幸運。代軍畢業後,很快安排了工作,他沒有背景,一直在家賦閒兩三年。後到廣州打工,積蓄了一點錢開了家貿易公司。王小時也經常到代家找代軍玩,看到代家豪華的住宅、高檔的傢俱和豐富的物質生活,聯想到自己家,至今還是住的職工樓一間半房子,心裏總是不平衡。大學畢業後,代軍分配到稅務機關工作,自己卻就業無門。代軍從中學到大學的成績,一直遠遠不如自己,兩相對比,心中甚是氣餒。他想爲什麼倒黴的總是倒黴,走運的總是走運?因此,他下決要走出楚雲,換一個環境,他要讓社會了解他的價值。
星期天,代軍來到市稅務二分局自己的辦公室,給王必成打了個電話,商量投資廣州房地產。
代軍:“喂!必成嗎?我是代軍,我現在楚雲,我最近準備到廣州來一趟。”
王必成:“哦!呃好哇!歡迎歡迎!你是來開會,還是……。”王必成感到很突然。但冷靜一想,代軍很久沒有給他聯繫了,突然和他聯繫,這位大公子肯定有什麼事求他。
代軍:“一兩句話說不清,這麼給你說吧!你現在是大老闆啦!我嘛!也想藉助老弟的威風,到廣州抖擻抖擻。你看怎麼樣啊!”
王必成眼珠一轉:“好啊!老同學,你終於想通咯!”
代軍:“楚雲楚雲,醜得叫人發暈,難怪有人說,寧願到廣州打工,不要在楚雲做官啦!這吊地方沒**發展前途,你比我高明啊!”
王必成握着手中的電話,看看自已狹窄辦公室,“吭哧!”一笑,說:“啥呀!還是你老兄好哇!朝中有人……,”
代軍:“行了行了!別扯啦!別發了財就不認人啊!”
王必成:“我是小打小鬧,比不得你財神爺啊!”
代軍:“哦!你到底混得咋樣啊?”
王必成轉動眼珠:“雖說一般,正如你所言,反正我不會在楚雲當官,商機無限啦!不過—要大幹嘛!還得有本錢啊!”
代軍:“這沒問題!只要有項目,本人先弄他個八位數來玩玩,怎麼樣?”
王必成:“真的呀!”
代軍:“本局說一不二。”
王必成:“太好啦!只要有錢,搞不掂項目,唯我是問,什麼時候來廣州?”
代軍:“近期。”
王必成:“好!到了廣州,一切費用我包!”
代軍:“客氣客氣!不過,我的費用!由中華人民共和國包了,你不必包我,我可以包你呀!哈哈哈!”
王必成:“那也行!可我也得盡地主之誼呀!”
代軍:“再說吧!”
王必成:“行!就這麼的!”
王必成放下電話,心中一喜,將手掌一擊,自言自語:“媽的!困境走到頭了!”這財神爺一來,怎麼也得幫襯幫襯我這個老同學吧!因此,必須做好應酬的準備。他看了看自己的公司,一間房子,一部電話,簡易的辦公桌,一旦這大公子要來公司看看,豈不掉價?臉色慢慢沉了下來。這時,室外傳來“唰唰”鋸木頭的聲音,他抬頭叫道:“正平——,吳正平!”。
吳正平:“哎!”
王必成:“你過來一下!”
吳正平:“好哩!”進到屋裏:“王總!有事?”
王必成:“嗯!有事,大事!”
吳正平:“大事?”
王必成:“嗯!大事。我有個同學,在楚雲當稅務局長,他說要來廣州投資。”
吳正平:“他投資?有利用價值沒?”
王必成:“從他這幾年的情況來看,特別是代軍的父親是市財政局長,他自己又在稅務分局當副局長,按說應該有利用的價值。他在電話中說是要來廣州看看房地產的情況,看來他一定有錢!他說帶這個數。”向吳做了個“八”的手示,“要我協助他哩!”
吳正平:“八百萬?”
王必成:“不!八位數!”
吳正平:“啊!上千萬啦!”略尋思“噯!現在不是時興借雞生蛋麼!咱不能借這隻雞,也生些‘蛋’,打點兒基礎?“
王必成:“就這意思!不然,我不是白忙活啦!”
吳正平:“那行!他啥時候來?”
王必成:“就這幾天。”
吳正平:“那我們得做點兒準備呀!”
王必成:“就是就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接待。”
吳正平:“人多嗎?”
王必成:“可能就他自己。”
吳正平:“那急啥?大不了花幾個錢唄!”
王必成:“費用倒是不用,最大問題是接待場所”
吳正平:“住賓館,白雲、東方都可以。”
王必成:“不—是,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我這同學以爲我在廣州賺了大錢,這才吸引他來廣州投資呢!他來廣州,肯定要看我的業績啦!讓他看到這副寒酸象,掉價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影響他投資興趣啊!”
吳正平想了想:“嗬!明白了、明白了!這好辦!”
王必成:“代軍的父親是市財政局長,他在稅務分局當副局長,電話中說,是要來廣州看看房地產。”
吳正平:“這就好!”說着,拿起電話撥了個號:“喂!表哥嗎,我正平哪!有件急事,想求您幫忙。”電話裏:“幫啥忙?說吧!”
吳正平:“我想借您的辦公室用幾天行不?”
“幹什麼呀?”
“您只說行不行?”
“那我要看你幹什麼?”對方堅持道。
“等下我過來給您解釋。”小吳放下電話,朝王必成一揮手說:“走——!”王必成猶豫地說“行嗎?”,這意思也不知道是這樣做行不行,還是他表哥肯不肯借,小吳二者皆可的說:“行,怎麼不行!”
他倆走出辦公室,王必成反手將門關上,轉了一道彎走了約三十多米,纔是大街。他倆叫了一輛出租車,小吳坐在前面帶路,向越秀路開去。反光鏡中,小吳看到王面帶疑惑的臉龐,於是笑着說:“王總,”——在那個公司蜂起的年代,一個人的公司法人都得叫老總,千萬人的老闆也叫老總,千百元家底的叫老總,成億萬的還叫老總。
王必成笑了笑“嗯!”小吳接着說:“幹這事我比您內行,到時只要您照我的做就可以了。闖江湖嘛,關鍵是個‘闖’字,敢象一匹野馬,破門而出,衝出南天門,就可以騰飛、就可以獨來獨往,野馬就變成行空的天馬了,人家就對你刮目相看。俗話說,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您沒看到國內現在那些個款爺,有幾個是貨真價實的本份人?不都是在玩銀行貸款,玩父母積蓄,玩朋友資金。玩轉了你就是以晉代魏的司馬懿,就是皇上,就是爹,玩不轉就是陷在田心的死馬一(司馬懿)個,就倒黴。”“嘿嘿嘿……”開車的司機也忍不住笑了。“就是嘛,你笑什麼?”小吳回頭看了一下王必成,接着說:“你也不要不好意思,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他跟您是同班同學,成績平平,可是,他就能進上好的單位,爲什麼?靠良心嗎?狗屁,靠他老子的權力。而您呢,各方面比他強,卻要自己找飯碗。如今這當官的有幾個爲別人着想?依我看啦!他們想些什麼呢——只想官階上跳,擔心股票被套。懷疑有人舉報,還怕小祕被別人泡。聽他們當官的說什麼呀?人要走紅,心就要黑。不黑不紅,想紅先黑。婦人之仁,在政界肯定是個失敗者,項羽在《鴻門宴》上殺了劉邦,他肯定當皇帝,由於他心不黑,結果在烏江自殺。爲人民服務,哼!那叫、那叫,嘿嘿!那叫**叫,都他媽的爲自己服務還嫌不夠呢。有人說無奸不商,那當官的呢?叫無貪不官。”
王和司機放聲大笑,王說:“哈哈哈!不過也不能說當官的都貪,好官還是有的。你這小子,真看不出你還一套一套的吶!”
吳正平笑笑說:“這些都是人家說得不要了,我撿來的。喂!你開穩點兒,前面有車。”他對司機說,又回過頭問王必成:“王總,你知道我這名字咋解釋嗎?”
王必成搖搖頭。
“吳正平,嘿!就是沒有正平嘛,我想我爹媽給我取這名字是告訴我,這世界上沒有什麼公平、正直可言。聽說,屈原又叫屈平,是個正直無私的祖宗,結果呢!負屈投江自弒了,這就是說,誰公平正直,誰就肯定含冤負屈,所以他屈原又叫屈平,是因爲太公平而受屈,真他媽屈。所以我的爹媽提醒我,這個世界既無正,又無平,意思是叫我小心點兒。我見得多啦,必成——,哼!得了吧,你不昧着良心幹事,你必成,必成個吊吧!”
“盡瞎扯!”王必成知道小吳特能擺龍門陣,可沒想到他今天竟說出如此一大堆歪道理來。儘管咀裏不認同他的說法,但思路還是被小吳的侃侃而談牽着走了,往事一幕幕在腦際縈繞——
自己在學校時對未來的憧憬是多麼的美好……
畢業後求職無門的尷尬,又是多麼的惱心……
離家到廣州打工時,父母含淚在月臺上送行的情景……
到廣州開始找工作時,到處碰壁的痛苦、失望、緊張的情形……
如今,雖立了一家公司,可是資金緊張求助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