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士車到達小吳“表哥”公司門前停下,小吳付了車費,對王必成說:“王總!到了!”
王必成才從鬱夢中醒來,跟着小吳,惴惴不安的朝那門前飄拂6面不同色彩國旗的大樓走去。
“嗨!真氣派!”王必成自言自語。
“怎麼樣?接待您那位哥兒們還過得去吧?不過,我表哥只有11樓的半層樓,幾個朋友的幾家公司合夥買的,他只有幾間房。平時掛我表哥公司的牌子,如果需要考察哪家公司,或籤合同什麼的,臨時掛牌,整體上氣派、高格調,實際上各幹各的。這就象大百貨商店,如什麼‘南國商城’、‘八百伴’啦等等,外面氣派得很,統一的名字,而每個櫃檯則是按華沙組、電器組、服飾組等,租賃給成百上千個個體戶,你還以爲是個什麼龐大的國營商店哩。當然,還是有統一的管理。如房租、水電費、物業管理費等。”
說着話,電梯已經到了11樓。
來到迎賓廳,一塊碩大的半月型標牌橫立在廳中央,金絲絨紅底,鑲嵌着幾個燙金大字:“您的光臨,是我們的榮幸。”又象是一頁屏風,很自然地擋住了半層樓的整個辦公大廳,標牌後一個身着公安服的保安坐在旁邊,一根警棒橫在桌子止,白底紅字的三角硬塑上寫着“來訪請登記。”那保安看來認識小吳,看他倆來並沒有盤問,他和小吳相互點點頭笑笑就徑直走進去了
辦公大廳是碧綠色的很鬆軟的地毯,柔和的燈光一照,顯得豪華氣派。那一格一格的有機玻璃上標有“國際業務部、金融部、工程部、房地產部……”煞有其事。因整個大樓是封閉式的中央空調,辦公大廳是用有機玻璃隔成的一格一格座位,總面積約800M2,有零零星星幾個人在上班,當路的地方擺設了幾臺電腦,除了偶爾有人接電話外,顯得很安靜、雅緻。總經理室在1108房,這是一個套間,一位端莊大方、穿西裝扎領花的迎賓兼祕書小姐,坐在會客室的門邊。見王、吳二人到來,彬彬有禮的站了起來,操一口標準的普通話,一欠身道:“您好,請問是找劉總的嗎?”
“對!找劉總!”小吳答到,回頭對王必成說:“其實我們見過多次面了,她叫阿敏,她應該認識我。”他的議論被迎賓小組聽到了,她說:“對!您是劉總的表弟,吳老闆。”
“還行,沒忘記我!”小吳調皮的調着口味。
“您請坐!劉總現在有幾個客人,稍等一下吧!”邊說邊從飲水機下端過兩杯礦泉水送上。小吳拿出煙來問:“阿敏,我們抽支菸可以嗎?”
“會客室可以,待會兒進了劉總的辦公室,那就要他給政策了。”迎賓小組阿敏笑着說。
“你真會說話。”王必成終於說話了。
“我們王總誇你呢!”小吳邊向王必成擠眉弄眼,邊拿出一支菸給必成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支抽着。王必成的眼睛在四處搜索,問:“小吳,招牌掛在哪裏的呀?”
“別急別急——這你就不懂了,等下你到總經理辦公室一看就知道啦。”小吳故意賣了個官子。迎賓小姐阿敏“吭哧”一笑,王必成有點不好意思,又覺得自己太土氣,似覺自慚形穢。
過了一會兒,劉總的辦公室門開了,幾位客人走了出來,劉總隨後和他們握手送到門口,同時,看了一眼王必成和小吳,給離開的客人客套幾句後,回頭對小吳說:“有事嗎?”
“進辦公室談吧!”小吳給王必成打了個招呼,一起來到劉總辦公室。看樣子劉總並不歡迎小吳和王必成的到來,他淡淡地問:“這位是——”兩眼警惕地注視着王必成。
“表哥你放心,這位是我的鐵桿哥兒們王總。”小吳說完給王必成示意,王立即起身雙手捧着名片給劉總,劉接過名片,輕藐地掃了一眼,說:“什麼事,說吧!”王必成難於啓齒,看着小吳,意思還是你說吧。小吳一見接過話說:“事情是這樣的,王總剛來廣州不久,開了家公司,辦公室正在裝修,但他的一個朋友想來廣州投資,這個朋友後臺硬得很,父親是財政廳長,他本人是銀行行長,所以這次來不能讓他失望,在接待方面一定要體面些。”
“你們的意思是——”
“王總不好開口,他的意思是借您的辦公室用幾天。”小吳向劉總遞了個眼色。
“那怎麼行?你怎麼出一個這樣的餿主意。這辦公室又咋能借?”儼然一幅生氣的樣子。
劉總話是對着小吳,眼睛卻望着王必成,王必成見劉總看着他,又這樣回答,更覺着無地自容了,那眼神既有向小吳求援,又含有責備的意思。小吳總是一臉堆着笑,對劉總:“這個餿主意的確是我出的,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今天我既然帶了,難道表哥就不能給我一點面子?”那情形,小吳確實是在求他。
“你們是要把我這個老總趕出去,還是要端掉我的飯碗呢?我憑什麼要給你們讓位呢?”劉總還是一百個不依,言談中露出的某些含義讓人琢磨。所謂把他趕走和憑什麼,很明顯這是要租金,第二句話“端掉飯碗”,意思是你們這樣做是不是安全。因爲,他清楚,借用辦公室裝璜門面,本身就是一種欺騙,再往下意味着更大的欺騙,一旦砸了鍋,豈不要端掉他的飯碗?王必成不明白,小吳很在行,這種事他們又不是第一次,雖然是點小錢,可他們還是經常做點這樣的買賣,處境就是原因。小吳還在拐彎子——,因爲,他深知難度就是價位。
“表哥,這次接待搞好了,我們都有好處,他投資到廣州,王總還想和您合作呢!”小吳的這些話,王必成根本想都沒想過,礙着劉的面子,他不由自主地跟着點頭默認。而劉總則不管以後如何,眼下他只認錢,因他本身的生意做得不太紅火,即令生意做得好,該賺的還是要賺。於是,他對小吳說:“你呀!別講那麼遠了,眼下怎麼辦?借給你們,我到哪裏蹲去?難道我又到外面去租房子嗎?誰給我錢?”
一語點破了主題。小吳見火候已到,輕輕地對王必成耳語道:“看樣子,還是會要出點血。”
事已至此,王必成只好硬着頭皮點點頭,知趣地說:“你拿主意吧!我在外面候着。”意思是你倆商量好了再告訴我。小吳說:“那也好!”王必成站起來和劉總握了下手說:“還請劉總通融一下,多關照!”劉也起身說:“他來了,總得想點辦法,能關照儘量關照吧!”王說:“我到外面抽支菸,你們聊吧!”
王必成坐在外面會客室。阿敏重新給他換了一杯水。他一邊抽着悶煙,一邊想着方纔的事。他智商本就不低,且來廣州又非一日,吳、劉二人的言行舉止,他又豈會茫然不覺?轉念一想,既然開了口,還是先看看情況再說吧!
總經理辦公室的門密封程度很好,在會客室裏根本聽不到裏面任何動靜。大約過了一刻鐘左右,劉、吳二人走了出來,座在會客室的沙發上,劉親自遞了根菸給王必成,態度來了個180度大轉變。劉對王心成笑了笑,看了看吳,口氣顯得很親切地說:“真拿他沒辦法。”邊點燃煙,邊對吳說:“那你就給王總說說吧!”
小吳高興地說:“好,王總,是這樣的,剛纔和劉總商量了一下,劉總很給面子,他說王總看上去是個很誠實的人,可以通融通融。”
“非常感謝劉總的關照!”王必成動了動身子說。
“不必客氣!”劉回禮道。
小吳接着說:“租金嘛!劉總說暫不要提,叫我們先辦事,以後有合作的機會,還請王總能想到弟兄們。”
“那是當然。”王必成對這一出乎意料的結果很是感激,對劉的感謝之情溢於言表。
“平常如果臨時租他的辦公室應付門面,至少是500元一個鐘……。”小吳還要往下說,劉制止道。
“現在不要提這些。”
王必成乍一聽很驚訝,一聽到劉總說不要提,心裏又踏實了些,但對劉、吳二人雖然不多的話,可其中有兩處他覺得有疑義。這就是“暫時”和“現在”,這是不是兩個潛臺詞?不過他二人既然沒有着重強調,那麼到哪個山上唱哪個歌吧!殊不知,王必成就是因爲這種僥倖的心理,惹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這是後話。
“你們是什麼時候要用,王總?”劉問。
“我們來之前,會提前打電話告訴您。”王必成稍想了想接着說:“大概就這一兩天之內。”
“你就負責拾掇一下辦公室,把你們的證照掛起來,不要把……嗨!這你知道該怎麼辦。”劉對小吳吩咐說。
“我懂。”小吳滿有把握地點頭。
從小吳的表哥那裏回來的路上,王必成不大高興地對小吳說:“你怎麼說我在裝修辦公室?”小吳漫不經心地說:“吹唄!現在都是這樣,越是窮酸,人家越是看不起你,也就越辦不成事。”
“我那同學不是在銀行當行長,是在稅務分局當副局長,你是這樣吹,真的不好。”王埋怨小吳吹得太離譜。小吳駁斥道:“我說王總你大學文科畢業,連我這個高中生你都不如。看過增廣賢文嗎?‘山中有直樹,世上無直人。’這個世界是真的,可又是假的,飛機是真的,孫悟空是假的,騙子是真的,大款是假的,我以爲,沒有後者,就沒有前者。具體的說‘騙’,就是一種大膽的設想,你連想都不敢想,那還能成就什麼大事。作生意是這樣,無商不奸,‘奸’就是騙,不少大款他首先是騙子。當官也是這樣,騙成功了就是好樣的,欺騙上司,哄騙羣衆,沒有被發現就步步高;發現了,別人就指責他‘政治騙子’、‘政治流氓。林彪如果當上了主席,誰敢罵他是騙子?官場、商場,都是戰場,成則爲王,敗則賊。我還只說他是行長,還沒有說他是哪一級行長嘛,這裏面就有很大的餘地。”
王必成半開玩笑半當真的說:“你連你的表哥都欺騙,以後會不會騙我啊?”
小吳有點頂真了:“王總,你不信我,哥兒們的騙,有的害人,有的是因爲他一時拐不過彎來,不得不採取的策略,你我是什麼交情?就說對我表哥來說,我認爲是善意的騙,因爲並不損害他的利益,說不定對他有好處。不這樣做,這借辦公室的事就辦不成。你到這裏借用辦公室難道你不是在騙朋友?”一句話說得王必成一臉通紅。
“我主觀上並不想騙他,只是覺得應給他一點面子,我自己也有面子。至於下一步怎麼走?我並沒有考慮好。”王必成辯解道。
“面子面子,很多面子就是假象,紅漆馬桶外包裝。我說過,不要認爲一切騙都有不好,妻子面前沒真話,騙得白頭到老;當官的欺上瞞下,欺得平步青雲。你借辦公室有初一了,就必然會有十五,我不是說你以後會騙他,但借用他的力量來發展自己,又有什麼不好?當然,我也不想騙人,可是有的時候,別人對真的反而不相信,只相信假的,逼得你沒辦法,你就只好給假的給他。最近,社會上流傳這樣的話:‘點頭哈腰,笑裏藏刀,草包得勢,能人摧腰。’當官的最相信假的,誰的假做得好,誰就上得快。商場也是一樣的,你看那些鋪天蓋地的廣告,引得人們趨之若騖,而又有多少經得起歷史的檢驗?有一種酒叫什麼‘瑤池’吧,廣告費出了幾千萬,賺回去好多個億,後來呢?還是茅臺、五糧液好。怎麼說,他賺夠了,你殺了他?”
王必成憂心忡忡地說:“嗨!小吳,我總感到這樣做不太好,你說呢?”
小吳回頭看了一眼王必成,苦笑着搖了搖腦袋,說:“嗯——!我說你這人咋這樣?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還幹什麼大事?”
王必成想解釋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怕……。
小吳接過話說:“怕怕,怕甚麼?怕掉了卵子?”說完這句,他看到王有些不高興的樣子,於是,笑道:“王總,您別生氣,我給您講個笑話。以前,有這麼個人喜歡開玩笑。一天,他和他的朋友走在大道上,前面也走着一幫人,這人對他的朋友說,我要前面那幫人都在自己胯裏抓一下,信不?他朋友搖頭說不信,說他吹牛。你說他使了個啥樣的損招?”
王必成搖頭笑了下,看着車窗外輕輕說:“不知道,只有你纔想得出。”
小吳接着說:“只見他煞有其事地舉起一隻象是抓着東西的手,對前面那幫人大聲喊道,‘喂——!誰掉了一棵睾丸?我撿到一棵睾丸啦!’果真,前面那幫人中有好些人往自己胯下摸,以爲自己的睾丸真的掉了。”王必成聽後哈哈大笑,連開車的士司機也笑了起來。小吳沒笑,他接着說“他所以欺騙成功,就是利用了多數人不相信自己的弱點。”
的士司機插話說:“您說的確實有道理,我也不相信自己,有時對着鏡子照,多看幾遍就好象不是自己了,您說怪不怪?”
小吳說:“有很多人哪,就是不相信自己,別人說什麼都信。其實不少人說話,他自己也沒弄明白是對還是錯,因爲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誰對誰錯,就象大學生辯論比賽,反正都有道理,堅持自己是對的。我也一樣,自己辦的事相信是對的,哪怕殺了人也是對的。”
王必成聽了心裏一驚,聽着他這位搭檔小兄弟,口若懸河的大談其“騙論”,還說出這樣的話,着實捏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