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確實是三弟!”
短短一句話讓金鑾殿內再次陷入了寂靜,這應該是爾朱盛最不想聽到的答案了。
“可有人證物證?”
“有,人證物證確鑿。”
爾朱屠沉聲道:
“京兆尹府在案發之後就封鎖了翠屏山,滿山搜查,抓住了幾個活口,據他們招供是三弟豢養在京郊的死士,那一夜激戰他們也在場,承認兩位婦人是從地牢中逃出去的。
還有,三弟府邸上下數百口全部押入了天牢,嚴加審訊,府內老管家承認,當時是三弟派死士潛入乾國東境,然後劫走了玄王的兩位主母,並且他還拿出了當時三弟傳給死士的親筆信。
最關鍵的證據是京兆尹府在淨業寺地牢中搜出的一封密信,信上蓋着三弟的私印,內容正是命令死士將兩位主母從荒城祕密押送至淨業寺關押……
父皇,樁樁件件,環環相扣,三弟劫掠玄王主母、意圖嫁禍郢國已是鐵證如山!”
爾朱屠說了一大堆證據,確實是人證物證、鐵證如山。
可只有他自己心裏知道,這裏面絕大部分證據都是盧元恪讓人僞造的,就是要將此事從頭到尾都賴在爾朱律頭上。
當然了,也有些是真的,畢竟兩位主母關在淨業寺真的是爾朱律的命令,也有真憑實據,這一點就把他的罪名坐死了。
僞造證據又如何?
三皇子一派已經煙消雲散,有誰會替一個死人出頭?哪怕是皇帝下旨讓底下人覈實證據,他們敢嗎?敢得罪未來的大燕的皇帝嗎?
如今的燕國朝堂,爾朱屠的地位無限接近皇帝!
金鑾殿內寂靜無聲,靜得只能聽到老皇帝粗重的喘息,過了很久很久才長嘆一口氣:
“唉。”
“這消息傳出去了嗎?有沒有可能找一個替死鬼,將罪名推出去?最好不要與皇室扯上關聯。”
爾朱盛只能想出這麼個主意,如果能作假,將罪名推出去的話,乾國哪裏還有轉圜的餘地。如果乾國認定是皇室乾的,那就完蛋。
“這麼大的事,瞞不住的。”
爾朱屠苦澀道:
“程硯之一直派人待在刑部、大理寺,隨時過問查案進展,很多證據就是當着他們的面審出來的。
就算真要弄出一個替死鬼來也很難,畢竟,畢竟豢養如此多的死士,還要潛入乾國境內截殺玄王主母,定然是手段通天之人。
尋常人絕無可能做到。”
爾朱盛眉頭微皺:
“你的意思是程硯之已經知道了這些事?”
“是。”
爾朱屠無奈點頭:“這位程老大人可不是什麼庸碌之輩,心思機敏得很,豈會給我們鑽空子的機會?”
身披龍袍的大燕皇帝往椅背上一靠,長嘆了一口氣:
“那就麻煩了啊,此事若是不給乾國一個交代,定然要出大事。”
爾朱屠低着頭,默然不語,他也不敢吭聲啊,這件事本來是他乾的,如果捅出來自己這東宮太子的位置還保得住嗎?他現在只能把屎盆子都扣到爾朱律的頭上。
“既然程硯之已經知道,就派人將卷宗都送給他吧。”
爾朱盛思來想去,最後只能認命:
“讓禮部的人登門拜訪,就說我大燕對此事並不知情,只是老三一人所爲,並表達咱們的歉意。
咱們就等,等乾國皇帝如何表態。”
老皇帝滿心無奈,事到如今就只能將罪名都推到爾朱律的身上了。
“兒臣明白!”
爾朱屠應了一聲,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獨留老人一個人,此事塵埃落定之後,他臉上的皺紋好像又深了幾分。
只不過老皇帝看着爾朱屠遠去的背影,眼眸中似乎閃過了幾分古怪的目光。
“陛下,該喝藥了。”
那位服侍爾朱盛多年的內監總管走了出來,將一碗藥湯擺在了龍案上:
“天氣還沒轉暖,陛下這些天又心神俱疲,還得保重龍體。”
“朕這身體,喝多少藥都不管用了。”
爾朱盛搖搖頭,最後還是端起藥湯一飲而盡:
“短短幾個月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唉。”
內監總管彎着腰,小心翼翼地說道:
“老奴可是聽說那位玄王坐擁六州之地、帶甲三十萬,性格暴虐,此事若是傳到他耳中,怕是,怕是的震怒。”
“誰說不是呢。”
爾朱盛揉了揉眉頭:
“本以爲人是郢國劫走的,咱們剛好藉此機會聯合乾國,共擊郢國,好重振軍威國威,誰曾想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
老三啊老三,你怎麼就這麼糊塗!”
老人的眼中閃過一抹怒意,又有惋惜,情感相當複雜。
其實從內心深處來講,爾朱律做的這件事若是成功,還真是幫了燕國的,可搞砸了,只會害了燕國。
爾朱盛忽然抬起頭來:
“朕聽聞京城有傳言,說劫掠主母實際上是太子作威,嫁禍給了老三,有這回事嗎?”
“額……”
老太監目光一顫,拿捏不準皇帝的意思,小心翼翼地說道:
“確實有些許流言,但流言應該算不得數吧?畢竟現在人證物證都已經查出來了,陛下的意思是?”
“把流言止住,誰再敢胡言亂語,誅殺九族!”
爾朱盛的目光微寒,豎起一根手指冷冷的說道:
“老三做的就是老三做的,任何人都不能給老大潑髒水,記住,他是東宮太子,是大燕未來的皇!”
“明白了!”
老太監心領神會,然後又小心翼翼地問道:
“剛剛太子殿下似乎有意舉薦千荒道節度使的人選,可陛下爲何直接略過了這個話題?千荒道十分重要,眼下又有叛軍生亂,節度使一位豈能空懸?”
“朕能不知道千荒道的重要性嗎?只是事發突然,朕還沒有中意的人選。”
渾濁、蒼老的眼眸中忽然閃過一抹疲憊:
“從之前的宋岱,到後面的王崇貴,再到康瀾,這些人和東宮的關係都非比尋常,這些年千荒道的軍政大權始終不能收歸朝廷,全靠節度使一言爲定。
以前還有老三在朝中稍加制衡,可現在呢?
在朕看來,這次千荒軍內訌倒是可以趁機洗牌,將千荒道的兵權收回來,總不能朝廷連自己的兵都管不了吧?”
老太監心頭一顫,跟了皇帝多年,他豈會不明白皇帝話音中的隱意?
“可是千荒道的節度使不好當啊,既要與東宮沒有牽連,又要能鎮得住那些胡族,還得熟悉千荒道的情況,讓誰去呢?”
爾朱盛皺眉沉思,然後猛地抬頭:
“對了,剛剛的軍報中好像提到了浮屠這麼一個人。”
爾朱盛坐直身子,拿起軍報再次翻了翻:
“對,就是這個浮屠,能以兩千兵馬擊退叛軍,並且穩住荒城的局面,看起來做事很穩重。
去,好好查查此人的履歷,給朕送過來。”
“諾!”
老太監步履匆匆地走了,爾朱盛捧着軍報翻來覆去地看:
“浮屠,浮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