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坊、千霄樓
洛羽站在窗邊憑欄而望,街巷中車水馬龍,每日流連於青樓之間的客人依舊是絡繹不絕,站在這裏你壓根感受不到燕國正在陷入一場動盪之中。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新年就過去了。這大半個月薊城可謂熱鬧得很,爾朱律意圖謀逆、派死士劫掠乾國玄王主母的消息已經徹底傳開了。
街頭巷尾的百姓都在議論,這位風度翩翩、溫文儒雅的三皇子怎麼敢幹出如此驚天大案?
也有人覺得唏噓不已,整個燕國朝堂也就爾朱律能和東宮掰手腕,不管是城府還是計謀爾朱律都強過太子,所以身邊籠絡了不少心腹忠臣。
如此一位皇子就這麼隕落了,還背上了天大的罪名!
世事難料啊。
君墨竹緩步走來,輕輕遞過一封信:
“王爺,剛剛八百裏加急送來的,陛下親筆。”
“噢?”
洛羽拆開密信,輕輕一撇,嘴角便勾起了一抹笑意:
“陛下做事就是果斷啊,呵呵。當初離開京城,陛下交給我三個任務,眼下兩件事已經完成了,只差最後一件。
是時候了!”
……
遙遠的大乾國都,皇帝景淮同樣站在皇城宮樓舉目遠眺,直視燕國方向:
“洛愛卿,朕該做的都已經做了,接下來可就靠你了。”
……
大乾歷,承烈四年春
乾國以吳重峯、韓照陵二人爲帥,興兵十萬,威逼燕國邊境!西北邊軍亦大規模集結,似有出兵之象。
燕國震動!
……
薊城東市,一家不起眼的酒肆裏人聲鼎沸。
平日裏這時候本該是販夫走卒歇腳打尖的時辰,此刻卻擠滿了各色人等,有穿着綢衫的商人,有腰懸木牌的吏員,有扛着扁擔的腳伕,三教九流,擠在一處,臉上都掛着同樣的憂色,說着近日京城的大事:
“哎,你們聽說了嗎,乾國興兵十萬,已經抵達了我國邊境,就囤積在代北四郡之外!”
“如此大事豈能不知,京城早就傳遍了。聽說領兵的還是吳重峯和韓照陵,那可是乾國數得上號的名將!
邊關那邊已經亂套了,不少百姓拖家帶口往南逃,官道上全是人!”
“唉,也不知咋回事,乾國忽然就興兵了,此前兩國不還在討論結盟一事嗎?”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頭長吁短嘆:
“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啊。”
“老爺子,您這都不知道?”
邊上一個糙漢翻了個白眼:
“還不是那位三皇子派人劫走了大乾玄王的主母,還假裝是郢國劫走的,將乾國騙得團團轉。換做你,你氣不氣?
現在事情暴露,人家當然要興師問罪了。”
“玄王……”
酒肆裏忽然安靜了一瞬。
玄王洛羽,這個名字在大乾境內無人不知,就連他們燕人都知道這是一位狠人,從小卒起家,東征西討,大小上百戰,官至異姓王,打得西羌外族心肝俱顫,謠傳其殺人如麻,兇悍得很。
“我聽說那位玄王最是孝順。”
一個老儒生捋着鬍鬚,憂心忡忡:
“他的兩位主母被三皇子劫來燕國,關了數月,喫盡了苦頭。這口氣人家能咽得下?咱們燕國理虧在先,真打起來,怕是連還手的底氣都沒有。”
“說得沒錯啊,十萬兵馬,咱們能打得過嗎?”
“害,何止是十萬啊!”
旁邊一個瘦高個兒壓低聲音,神神祕祕地湊過來:
“我一個親戚在兵部當差,他說邊關傳來的軍報裏寫的是十萬先鋒,後面還有多少誰說得準?
你們可別忘了,現在出動的還是乾朝官軍,那位玄王的兵馬還沒動呢,據說他坐擁隴西北涼六州之地,帶甲三十萬,真要傾巢而出,咱們大燕拿什麼擋?”
“媽啊,那就是四十萬兵馬!”
所有人的目光都驚恐起來,四十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們都淹死。
有一名絡腮鬍商人憤憤不平地罵道:
“你說這位三皇子好好的,沒事去招惹那煞星幹什麼?劫誰不好,偏去劫他孃親?這不是自己往火坑裏跳嗎!
現在人死了,爛攤子丟給朝廷,咱們這些小老百姓跟着遭殃!”
“慎言!慎言!”瘦高個兒連忙捂住他的嘴,左右張望了一眼:“皇子的事也是你能議論的?若是被朝中大員聽到,難免要找你的麻煩。
絡腮鬍甩開他的手,憤憤道:
“怕什麼!人都死了,還是謀逆作亂的反賊,我說幾句怎麼了?”
話雖如此,他的聲音還是低了下去,說不怕那是假的,但屬實氣不過啊,畢竟戰端一開,他們這些天南地北跑貨的商人連買賣都沒得做。
“三四十萬兵馬,你們說……朝廷能擋得住嗎?”
角落裏,一個年輕的後生怯怯地問了一句:
“若是擋不住,乾國是不是要將我們全都殺光?我們,我們可怎麼辦啊。”
原本喧鬧的酒肆瞬間安靜,所有人都嚥了口唾沫,無人吱聲,臉上的表情有惶恐、有不安、更有對死亡的恐懼。
窗外的街市依舊車水馬龍,可那熱鬧底下分明藏着一種風雨欲來的沉悶。城牆上,守卒的身影比往常多了幾倍,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在提醒所有人:
天,要變了。
……
“十萬,乾國竟然出動了十萬兵馬!”
爾朱屠揹着手在屋內來回踱步,眉頭緊皺:
“消息確定嗎?有沒有可能是虛張聲勢,我就不信乾國願意爲了區區兩個婦人和我大燕全面開戰。”
兵部尚書宋岱苦澀道:
“前方斥候已經探過了,消息確鑿無疑,十萬兵馬只多不少。最要命的是玄王麾下的兵馬還沒到,據說已經集結了八萬騎兵,大量的糧草、輜重都在往前線運輸。”
“八萬?這麼多!”
爾朱屠眼眶一突、倍感震驚,整個燕國所有的兵馬都湊起來估計也就八萬騎兵,可乾國光是一個西北邊軍就能拿出如此多的兵馬。
“乾國擺明了是要開戰啊,現在我們如何才能擋住這支精銳?”
“太子殿下不必擔心,乾國雖然動兵,但並沒有立刻進攻代北,就說明事情還有轉圜餘地的。”
盧元恪到底謹慎許多,沉聲道:
“乾國沒有開戰,程硯之還留在薊城沒走,微臣判斷,乾國也有和談的想法,無非是看怎麼談罷了。”
“對哦,若是真要打,程硯之早就走了。”
爾朱屠猛然醒悟過來,立馬問道:
“父皇那邊怎麼說?程硯之呢?總不至於兩國直接開戰吧?”
“對,你說的有道理。”
“據說大乾皇帝已經下了密旨給程硯之,帶來了乾國提出的條件,三天後程硯之會入朝覲見陛下。”
“三天後嗎?”
爾朱屠目光微凝:
“現在只能看乾國皇帝怎麼說了啊。”
……
三天時間,一晃即逝。
當第三天的太陽初升時,洛羽已經站在了千霄樓的頂端,遙望皇城方向:“程老大人已經入宮了吧?”
“嗯,半個時辰前車駕離府。”
君墨竹的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而且今日燕國朝會的人特別多,據說他們都在等着我乾國開出來的條件。王爺覺得,燕國會同意咱們的條件嗎?”
“呵呵,那就得看程老大人如何舌戰羣儒了。”
洛羽的表情看起來極爲輕鬆:
“那就得看程老大人如何舌戰羣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