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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風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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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桐側開身,引女人走進屋裏,同時順手撈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

女人侷促的挪進屋內,當她偷偷抬起目光,匆匆掃過沙發上那三個瓷娃娃般精緻的女孩時,登時像是被燙到似的,倏地垂下眼去。

她低頭瞥見自己髒兮兮的衣服和鞋子,那身襤褸在診所昏黃的煤氣燈下,是那樣格格不入。

她腳步頓了頓,隨即默默轉向離沙發最遠的那個角落,輕輕坐進那把硬木椅裏,只坐了個椅子邊緣,恨不得把自己融進牆壁的陰影中。

吳桐注意到,她的雙手非常粗糙,正以一種很不自然的姿勢放在膝蓋上,儘管極力遮掩,可無奈衣裙上的補丁和破洞實在太多了,怎麼擋也擋不住。

另一邊的沙發上,三個女孩不約而同的往後縮了縮。

艾米麗下意識撫平了自己蕾絲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皺褶;索菲亞往孟知南身邊靠了靠,溼漉漉的睫毛眨啊眨的;克拉拉則悄悄把腳上那雙擦得鋥亮的小皮鞋往裙襬下藏了藏。

女人顯然察覺到了這份無聲的排斥,她神情更加窘迫了,瘦削的肩膀又往裏收了收,整個人在椅子裏縮成一團。

一時間,屋裏只剩下壁爐柴火輕微的噼啪聲,偶爾夾雜幾縷女人低抑的呼吸。

“請問……………”她抬起眼,慄色眸子怯生生望向吳桐:“您這兒......有感冒藥嗎?”

吳桐端了杯熱水走過來,輕輕放在她手邊的小幾上:“您哪裏不舒服?”

“不…….……不是我。”女人搖搖頭,乾裂的嘴脣翕動着,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是我的孩子......最小的那個,他燒了三天了,咳得厲害………………”

吳桐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他攤開病歷本,拿起桌上的鋼筆,溫和問道:“您叫什麼名字?”

“瑪麗。”女人輕聲說:“瑪麗?安?波莉?尼科爾斯。”

“瑪麗女士。”吳桐點點頭,繼續詢問:“孩子多大了?”

“剛滿兩歲……………”瑪麗的眼神黯淡下去:“還有四個,最大的十歲,老二八歲,老三老四是雙胞胎,五歲。

她報數般說完,又急忙補充:“他們都很乖,真的......不吵不鬧……………”

孟知南心領神會,她從藥櫃取來了聽診器和體溫計,放到吳桐手邊,轉而蹲到瑪麗面前,柔柔問道:“夫人,您的手,能讓我看看嗎?”

瑪麗惶恐的抬起頭,結果正對上吳桐和煦的視線,在猶豫幾秒鐘後,瑟縮着向孟知南遞出雙手。

當那雙佈滿凍瘡的手剛暴露在燈光下,旁邊的三個小護士齊齊倒抽了一口冷氣??她的手上滿是血口,有些瘡口已經潰爛流膿,在手上凝固成帶血的黃痂。

作爲中緯度地區,倫敦的冬季漫長而寒冷,沒有一雙厚實的手套是絕對熬不過去的。

可這女人的手就這樣裸露在外,吳桐注意到,那些觸目驚心的凍瘡有有新有舊,這意味着她可能整個冬天,都沒有戴過手套。

孟知南也想到了這一層,她的眼圈不知不覺有些泛紅。

小姑娘仰起頭,使勁眨了眨眼睛,起身快步取來紗布和藥膏,再蹲回瑪麗腳邊時,她換回漢語,聲音有些發額:

“在俺們山西,手上生凍瘡成這樣的媳婦,全村嬸孃都會來幫襯。”她一邊給瑪麗包紮,一邊兀自對吳桐說道:“俺娘說,凍瘡就是老天爺在抽人耳光,罵這家人心冷,不知道疼媳婦。”

她手裏的動作極輕,紗布繞過那些潰爛的瘡口時,吳桐看到她的指尖在微微發顫。

孟知南抬起頭,眼圈紅得厲害,可是眼眶裏沒有淚,只有一股子山西閨女特有的倔強:

“先生,您知道他最見不得啥不?”

“不是窮,不是髒,是......”她頓了頓,聲音哽了一下,加重語氣說道:“是她手上爛着,心裏還覺得自己不配坐這張椅子,不配喝這杯熱水。”

她輕輕託起瑪麗的手,那雙黑的瘦手,躺在孟知南細白的掌心裏,猶如兩截枯樹枝:

“在俺老家,再窮的人家,媳婦手上生了凍瘡,婆婆就是拆了自己的袖子,也得給她裹上。’

“因爲手是女人的命??要做飯,要縫補,要抱娃娃,手要是廢了,一家子的熱氣就斷了。”

孟知南說完,深深吸了口氣,把湧到喉嚨的什麼硬生生咽回去,她低下頭,繼續專注包紮,最後在瑪麗手腕處打了個結實又精巧的結。

瑪麗怔住了,這個瘦弱的女人肩膀開始顫抖,她努力想憋住抽泣,可眼淚怎麼也止不住,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我丈夫他......他跟着碼頭酒館的女招待跑了......”瑪麗的聲音碎成一片一片:“走之前......還把我攢了半年的先令全拿走了......”

吳桐沒接話,默默將手帕遞過去。

“我在白教堂一帶......站街。”瑪麗接過手帕,卻不敢用,只攥在手心:“可是我年紀大了,模樣也不好......經常站一晚上,也沒人......”

她說不下去了,孟知南抬起頭看向吳桐,眼眶紅得厲害。

“上週......我聽人說肯特郡招工摘蕪菁,一天能給兩先令呢。”瑪麗抹了把臉,哭道:“我就把孩子們託給隔壁的老瑪莎,走了兩天......整整六十四英裏......”

克拉拉立時瞪大了眼睛,她看了眼瑪麗那雙又髒又破的棉鞋,小聲驚呼:“你就這麼......一路走過去的?!”

瑪麗點點頭:“到了才發現,那邊遭了霜凍,蕪菁全爛在地裏,一個活兒都沒有。”

“我......我沒錢坐車,又走了回來,昨天半夜纔到的倫敦,孩子們餓得直哭,最小的那個......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說話間,她顫抖着手,從懷裏掏出一個破布包,小心翼翼的層層打開,遞到吳桐跟前。

裏面靜靜躺着三枚便士硬幣,還有一枚已經發黑的半便士銅板。

看到這幾個陳舊的硬幣,吳桐的心裏不禁泛起酸楚,要知道,在倫敦東區最破舊的通鋪牀,一晚上也需要四便士。

“這是......”瑪麗把這少得可憐的一點錢推過來,淚水淌過臉上的污垢,沖刷出道道溝壑:“先生,我孩子的病實在太重了.......您看這點錢夠嗎?夠買點藥嗎?”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艾米麗臉上的嫌棄早已消失無蹤,她張着嘴,呆呆望着那幾枚硬幣,似乎第一次理解“錢”這個字,意味着什麼………………

“夠的。”吳桐沒有色變,他兀自站起身,走向藥櫃。

他不僅取了半瓶阿司匹林,還配了止咳糖漿和退熱貼,最後拿出油紙包,裝了一小袋奶粉。

“這些您先拿着用。”吳桐將藥包放在瑪麗膝上:“明天這個時間,帶孩子過來我看看。”說完之後,他又覺得這麼說有些不妥,於是補了一句:“不收診金。”

瑪麗用力點頭,她看看藥包,又看看吳桐,嘴上想說句謝謝,然而喉嚨堵得厲害,只能一遍遍抹眼淚。

做完這一切後,吳桐並沒有流露出任何憐憫或悲慼,他只是坐回椅子,微笑着點了點頭:“夫人,快回去吧,您的孩子還在等您。”

就在這時,旁邊的沙發上,爆發起一陣響亮的嚎啕聲。

索菲亞本就淚腺發達,最是見不得這種人間疾苦,小姑娘哭得整個人蜷縮起來,結果哭得太急,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捂着胸口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還在嘩嘩直流。

“您.....請等一等!”旁邊的艾米麗擦了擦眼角,起身對瑪麗喊了一聲。

她小臉漲紅,手忙腳亂的翻找自己的小手提包,從裏面拽出個繡花錢包來,抽出一張嶄新的十英鎊紙幣????那是她父親給她整個聖誕假期的零用錢。

“給您!”艾米麗幾乎是塞進瑪麗手裏:“給孩子們買點好喫的!再......添件厚衣服!”

索菲亞一邊打哭嗝,一邊飛快摸自己的口袋,掏出幾枚先令和便士,一股腦全都堆在小幾上:“我......我就剩這些了......明天我再問爸爸要………………”

最後,是克拉拉。

這個總說自己“錢包比臉乾淨”的姑娘,她咬着嘴脣,解開自己的羊絨大衣,從內襯一個極隱祕的夾層裏??天知道她怎麼藏進去的????摳出三枚亮閃閃的威尼斯銀幣。

“這是我偷偷藏來想買新畫具的......”克拉拉眼神裏有點心疼,手上卻把銀幣堅定的推向前:“但您的孩子......比我更需要它。”

錢幣,硬幣,銀幣,漸漸摞成了一個小丘,瑪麗不可思議的抬起頭,望向三個同樣眼圈通紅的姑娘。她用那雙粗糙的手捂住臉,淚水從指縫洶湧而出。

“上帝……………”她泣不成聲,破碎的聲音在顫抖:“上帝一定會保佑你們......保佑你們這些善良的小姐………………”

最後是孟知南把她送到門口,又往她手裏塞了兩個還溫熱的烤土豆??那是原本留給平安夜晚餐的。

不知何時,窗外,倫敦在這個平安夜裏,飄起了細雪。

幾顆年輕的心,在不經意間,第一次觸碰到了教科書之外的真實世界??????原來在日不落帝國的首都,紙醉金迷的大倫敦,這個冬天依然寒冷殘酷,很多人依然掙扎艱難。

瑪麗抱着藥包和錢,深深向他們鞠了一躬,飛雪落在她的身上肩上,很快就將她的身影,湮沒在漸濃的夜色裏。

在某個恍惚時刻,吳桐驀然明白,真正的強大,不是徵服多少權貴,不是贏得多少讚譽,而是在一個寒冷黃昏,爲一位陌生母親打開門,並相信??她的苦難,與你有關。

門關上許久,客廳裏依舊無人說話。

只有壁爐的火苗,仍在不知疲倦的噼啪燃燒,將四個少女沉默的側影,綽綽悠悠投在牆上。

就在這時。

篤篤篤,房門又被敲響了。

孟知南站起身去開門,不過這一次,她沒了上一次的歡欣雀躍。

大門吱呀敞開,只見門外站着福爾摩斯和華生,細雪在他們的肩頭帽檐積了薄薄一層。

孟知南打開門時,臉上還帶着未散盡的沉重,福爾摩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他的目光越過她投向屋內????壁爐火光明亮,正交相照映着幾張心事重重的年輕面孔。

“晚上好,孟小姐。”華生醫生率先開口,他笑眯眯的,聲音溫和如常。

他提着一個牛皮紙袋,裏面露出一瓶瑪歌古堡紅酒:“一點薄禮,不要嫌棄,希望我們兩個沒有打擾到你們的平安夜。”

“快請進。”吳桐起身迎了過來,臉上沒什麼神色變化,好像方纔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福爾摩斯走了進來,他今晚確實特意裝扮了一番,罕見穿了身筆挺的深灰色正裝,但正如華生所坦言??他這種社交障礙的人即便再怎麼在意,也會透露給人一股不修邊幅的感覺。

等他走到光下,吳桐注意到,他胸前的領花很舊,墨綠色的絲綢邊緣有些磨損,而且明顯系歪了,與他整體刻意維持的“正式感”,形成一種古怪的協調。

福爾摩斯倒是不以爲意,他微眯起銳利的灰眼睛,迅速掃過客廳:

三個陌生女孩微紅的眼眶,小幾上還沒來得及收走的空水杯,還有空氣中殘留的氣味是......啊,錯不了,是倫敦東區藥店裏,時下最常見的凍瘡藥膏。

他沒有問“發生了什麼”。

反而,他嘴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緩和了目光,落在艾米麗、索菲亞和克拉拉身上。

他用一種近乎輕快的語調,腆了膜下巴對吳桐說:“吳醫生,今晚你這間溫馨的診所真是熱鬧啊,爲什麼不爲我們介紹一下這三位......可愛的小客人呢?”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像一根小針,無形中戳破了屋內凝滯的氣泡。

孟知南的眼睛首先亮了起來,那股子山西姑孃的鮮活氣兒瞬間回到了她臉上。

“啊!這位就是我剛纔跟你們說過的??”她幾乎是雀躍的轉向三位還有些懵的小夥伴:“這位就是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那位大偵探!旁邊的是約翰?華生醫生!”

艾米麗一下子捂住了嘴,索菲亞的淚眼瞪得圓圓的,克拉拉下意識挺直了後背,貝雷帽下的眼睛亮得驚人。

“真的......真的是您?”艾米麗滿臉不敢置信,兩頰迅速飛起大片紅暈:“我在《海濱雜誌》上讀過您的故事!《血字的研究》!天哪......”

福爾摩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這份崇拜。

他踱步到壁爐邊,找了張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雙手交疊放在胸前,恢復了那副習慣性坐姿。

“謝謝諸位小姐的喜愛,那麼......”他轉向三個女孩,棕灰色的眼睛裏閃爍出饒有興味的光芒:“看來孟小姐已經替我做過宣傳了??這通常意味着,有人會提出那個經典請求。”

孟知南立刻會意,小姑娘雙手合十,眼睛裏滿是懇求與期待:

“福爾摩斯先生!她們......她們不相信您中午展現出的那種神奇推理!您能......能再展示一次嗎?就一次!拜託拜託!”

華生醫生無奈地嘆了口氣,從紙袋裏拿出紅酒,對吳桐做了一個“又來了”的表情。

“夏洛克,看在今天是平安夜的份上,別嚇着這幾位年輕的女士。”

“我看未必。”福爾摩斯挑了挑眉梢,他解開有些緊的舊領花,隨意扔在旁邊的椅背上,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瞬間放鬆了許多,也更具魅力????不拘小節的天才往往如此。

“華生,你總是低估年輕人的承受力和好奇心。”他目光再次掃過三個女孩,玩味說道:“況且根據我的觀察,這三位小姐此刻需要的,恰恰不是虛無縹緲的安慰,而是一點......注意力上的轉移。”

說話間,他眼角始終含着一縷從容的笑,猶如一個表演慾望呼之慾出的魔術師。

“那麼,誰想第一個來?”他的目光在三個女孩臉上移動:“或者,你們更希望我從你們之中隨機挑選一位,然後告訴你們??是誰今天偷偷藏起了半塊薑餅,準備留給想象中的聖誕老人?”

索菲亞“啊”了一聲,雙手不由自主捂住了口袋。

艾米麗騰的一下竄起來,急切地往前傾身:“選我!福爾摩斯先生,請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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