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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小說 -> 玄幻小說 -> 百肝成帝:從雜役開始!

561 少年起劍,英姿絕世,揚名天下,一郎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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羣聲皆靜,蕭一郎雙手負後,袖下雙拳緊握。面雖鎮定,心卻怒湧。蔡寰清呆愕至極,衆長老齊齊覺得是幻聽。唯有龍角旁老酒翁傳來暢笑,說道:“妙極,妙極!老頭子的徒兒,向神劍無雙蕭一郎問劍,哈哈哈,笑死我啦...

玉城回到藏陽居時,已是三更天光。月影斜移,桂香愈濃,檐角銅鈴被夜風拂過,發出細碎清響,如低語,又似嘆息。他未點燈,只借窗外一縷銀輝,將兩本醫經並排置於案頭:紫皮《毒經》封頁無字,觸之微涼,似有寒氣沁出;紅皮《難經》則溫潤如脂,指尖輕按,竟隱隱搏動,仿若活物心跳。他靜坐良久,忽抬手掀開《毒經》第一頁——紙面並非墨書,而是一層薄薄青灰,指腹擦過,灰末簌簌而落,底下浮出一行血紋小篆:“毒非害人,乃破障之刃;藥非救人,實渡劫之舟。”

心口一跳,玉城呼吸微滯。

這字跡……與鬼醫傳承中那捲《九轉蝕骨錄》殘頁上的筆意竟有七分相似!當年在飛龍城廢墟裏,他吞服半枚腐骨丹,瀕死之際見鬼醫虛影執針刺入百會,耳畔所聞正是“破障渡劫”四字。彼時只當幻聽,如今重見,如遭雷擊。

他急翻第二頁,青灰再落,顯出一幅人體經絡圖,卻非尋常十二正經、奇經八脈——圖中筋絡虯結如藤,纏繞七顆暗色珠子,每顆珠子旁皆注小字:“腐骨穴”“蝕髓竅”“焚心淵”“斷腸淵”“絕脈海”“枯血淵”“寂神冢”。七處皆非醫家所載,卻是武者走火入魔最兇險的七處死關!玉城修《殘陽衰血劍》,心火煮血,早已悄然灼傷肝脈;近來煉玄火掌,又屢感右臂肘彎隱痛,恰與圖中“斷腸淵”位置分毫不差!

指尖發顫,他猛地合上《毒經》,轉取《難經》。紅皮微燙,翻開扉頁,一行硃砂小楷躍入眼簾:“難非不可解,乃未逢其人;症非不可愈,實未得其時。”再往下,密密麻麻全是病症名錄,卻無一方一藥——只記症狀、病程、惡化徵兆、突變節點。譬如“心火亢盛三年以上者,左耳垂必生赤痣,痣週三日現蛛網紋,七日後若未服‘寒潭雪蓮露’,則腎水枯竭,雙目失明”。玉城心頭一凜,抬手摸向左耳垂——那裏,一顆米粒大小的淡紅小痣,正靜靜伏着,痣邊皮膚下,隱約可見極細的褐線,如蛛絲初結。

冷汗滑落額角。

他霍然起身,推開窗扉。夜風灌入,吹得案上信箋嘩啦作響。八十封寫給夫人的信,已盡數放飛。此刻它們正掠過李仙西北的千山萬壑,飛向未知的遠方。而他自己,卻連耳垂上一枚預示災厄的痣都未曾察覺。所謂“登峯造極”,所謂“堂堂正正”,原來不過是在深淵邊緣踏着薄冰獨舞。

“夫人教我‘劍不出鞘,心先出鞘’……可我的劍鞘,早被江湖的塵沙磨穿了。”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窗外,一隻俗鳥不知何時棲在梧桐枝頭,歪頭看他,黑豆似的眼睛映着月光。玉城怔住——這鳥爪踝上,分明還繫着未拆的黃蠟信筒!他白日親手繫上,放飛前特意數過八十隻,怎會漏掉?他快步上前,欲取信筒,那鳥卻振翅飛起,只在他掌心留下一根灰白尾羽。

羽尖沾着一點暗紅,非血非墨,觸之微腥。

玉城瞳孔驟縮。這腥氣……與《毒經》青灰落盡後散發的氣息一模一樣!他急忙奔回案前,撕開信筒黃蠟——裏面信紙完好,墨跡清晰,可當他目光掃過落款處“江湖雖遠,願賞同月”八字時,紙面竟如水波盪漾,八個字緩緩消融,繼而重新凝成一行新字:“信已至,勿憂。明日午時,通濟坊南巷第三棵老槐樹下,留一盞未燃松脂燈。”

字跡未乾,墨跡便如活物般蠕動,倏忽鑽入紙背,消失不見。

玉城僵立原地,渾身血液似被凍住。夫人……她竟以毒經爲引,反向鎖定了信鳥軌跡?不,不止是鎖定——她修改了信的內容!這手段,已超脫武道範疇,近乎……神乎其技!他猛想起白日姚音所言:“你參悟半生,所得雖豐,卻未能悟通醫經精要。”原來所謂“精要”,根本不是醫理,而是以毒爲媒、借信爲橋的逆溯之術!夫人早知他必用俗鳥,早知他必購毒經,早知他耳垂痣生、心火灼脈……她甚至提前備好了松脂燈——那燈油混入“雪酥冰蟾膏”餘料,遇火即散清寒霧氣,三丈之內,任何追蹤蠱蟲、窺探符紙、靈識烙印,皆如沸湯潑雪!

“她不是在等我的信……”玉城喉結滾動,聲音發緊,“她是在等我,自己撞進她的局。”

月光忽然一黯,雲層聚攏,風勢陡急。檐角銅鈴狂響,如警鐘長鳴。玉城猛地轉身,抄起案上玄火掌譜卷軸,狠狠擲向牆角青磚——“砰!”磚面炸開蛛網裂痕,卷軸卻毫髮無損,反震之力竟將他虎口震出血絲。他盯着那裂痕,忽然笑出聲,笑聲低啞,在空寂屋內迴盪:“好!好一個‘破障之刃’!”

他不再看《毒經》《難經》,徑直走向牀榻。掀開褥墊,抽出底下壓着的赤色圓鼎——鼎身尚存餘溫,鼎底內壁,赫然刻着三行細如蚊足的小字,竟是新刻不久:“鱗甲未成,火候未足;心火太盛,須借寒潮;松脂燈亮,即赴槐蔭。”

字跡與信紙上修改的墨痕,完全一致。

玉城撫過鼎底刻痕,指尖冰涼。原來從他踏入白羽樓那一刻起,夫人便已佈下此局。買俗鳥是餌,購毒經是鉤,連他耳垂那顆痣,都是夫人親手點下的引子!她要他明白:所謂“登峯造極”,不過是她俯視衆生時,隨手撥弄的一粒微塵。

“既入局……”他深深吸氣,玄火掌勁在丹田緩緩遊走,灼熱如岩漿奔湧,卻再無往日焦躁,“那便陪夫人,下完這盤棋。”

翌日辰時,玉城未去武侯鋪,反披了件素灰鬥篷,面覆輕紗,悄然潛入通濟坊。南巷幽深,青石路縫鑽出倔強野草,空氣裏浮動着陳年藥香與槐花蜜甜。他數到第三棵老槐樹——樹幹粗壯,樹皮皸裂如龍鱗,樹冠卻異常繁茂,濃廕庇日。樹根旁,果然擱着一盞青陶燈盞,燈內松脂澄澈如琥珀,未燃,卻已散發淡淡寒香,與雪酥冰蟾膏氣息如出一轍。

玉城垂眸,正欲伸手取燈,樹影深處忽傳來一聲輕咳。

他脊背瞬間繃緊,玄火掌勁暗提至指尖,卻見陰影裏踱出個佝僂老嫗,手持竹帚,慢悠悠掃着落葉。她抬頭一笑,皺紋裏嵌着狡黠:“小郎君,這燈盞,昨兒個就擱這兒了。老身掃地十年,頭回見人送燈不點火,倒像送棺材板似的,晦氣喲。”

玉城心頭一震——這老嫗掃地動作看似隨意,竹帚揮動間,竟暗合《碧羅掌》起手式“拂雲袖”!他拱手道:“婆婆說笑了,燈不點,是因火候未到。”

老嫗咧嘴,露出幾顆黃牙:“火候?呵……火候在天上呢。”她竹帚尖朝槐樹頂一指。

玉城仰首。濃密枝葉縫隙裏,一隻青羽俗鳥正蹲踞枝頭,爪踝上繫着另一隻黃蠟信筒。鳥喙微張,似在銜着什麼。他眯起眼,終於看清——那鳥喙銜着的,是一截半寸長的赤色龍鱗碎片,鱗片邊緣泛着七彩光暈,正是他昨夜煉化失敗、碎成齏粉的那兩枚龍鱗之一!

“夫人……”他喉頭髮緊,幾乎失聲。

老嫗已轉身離去,竹帚劃過青石,發出沙沙聲,如蠶食桑葉。她背影沒入巷口,聲音卻隨風飄來:“小郎君,燈盞拿去罷。記住嘍——松脂燈亮,槐蔭即開;龍鱗若鳴,真火自生。”

玉城顫抖着捧起燈盞。指尖觸到陶壁剎那,一股清冽寒流順脈而上,瞬間壓下心口翻騰的燥熱。他不敢再看樹頂俗鳥,轉身疾步離開,卻在巷口頓住。身後老槐樹影婆娑,枝葉無風自動,簌簌抖落無數槐花,潔白如雪,紛紛揚揚,盡數落在他肩頭、髮梢、鬥篷褶皺裏。每一朵花蕊中心,都凝着一滴晶瑩露珠,在晨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竟與那龍鱗碎片的光澤,分毫不差。

回到藏陽居,玉城反鎖門窗,將松脂燈置於案上,取出水火精石、雪酥冰蟾膏、龍鱗碎片。他不再猶豫,以玄火掌勁裹住精石,緩緩浸入冰蟾膏中。膏體遇熱不化,反如活水般纏繞精石流轉,漸漸滲入石隙。約莫半炷香後,精石表面浮起一層薄如蟬翼的冰晶,冰晶之下,水火二氣竟如陰陽魚般緩緩旋轉,發出細微嗡鳴。

成了!乾坤新衣第一道淬鍊——“水火相濟,寒暑自調”。

他小心翼翼將淬鍊後的精石嵌入龍鱗碎片中央凹槽。剎那間,七彩光暈暴漲,龍鱗碎片劇烈震顫,發出清越龍吟!玉城不敢怠慢,立刻將整塊鱗片按向松脂燈盞——“嗤!”青煙升騰,松脂未燃,寒氣卻如活蛇鑽入鱗片,那嗡鳴聲陡然拔高,化作一道無聲尖嘯,直刺他識海!

眼前光影破碎,幻象紛至沓來:

飛龍城暴雨夜,夫人銀甲染血,劍鋒挑開他胸前衣襟,指尖點在他心口:“心火太盛,血沸如油。若不想燒成灰燼,便尋一味寒藥……”

玉仙莊後山寒潭,夫人將他按入刺骨潭水,冰層咔嚓裂開,他嗆水掙扎,夫人聲音冰冷如鐵:“寒潭三年,養不出真火,只配做一具會走路的屍骸。”

藏陽居地窖,他第一次煉化龍鱗,爐火失控,鼎蓋崩飛,烈焰撲面——夫人身影卻比火焰更快,袖袍一卷,烈焰盡熄,只餘她指尖一滴滾燙龍血,滴落他眉心:“痛?那就記住,痛纔是火種。”

幻象消散,玉城跪倒在地,渾身溼透,卻覺前所未有的清明。心口那團灼燒多年的燥火,竟如潮退般緩緩平息,唯餘一股沉靜暖流,在四肢百骸徐徐流淌。他攤開手掌,掌心赫然浮現出一枚微小的冰晶印記,形如龍鱗,紋路裏流淌着水火二氣。

松脂燈盞靜靜燃燒起來,燈火幽藍,毫無煙氣。燈焰搖曳,映照牆上,竟投出一道修長倩影——銀甲未着,素衣如雪,烏髮垂落,正含笑望着他。影子抬起手,指向案頭那本《毒經》。

玉城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他撲向《毒經》,瘋狂翻頁。青灰簌簌落下,終於在倒數第三頁,顯出最後一幅圖:一名赤身男子盤坐於寒潭之上,頭頂懸一柄斷劍,劍尖滴落金血,血珠墜入潭水,激起七彩漣漪。圖旁小字:“心火既熄,真火乃生;斷劍非毀,重鑄待時。寒潭雪蓮露,即以雪酥冰蟾膏、水火精石、龍鱗真血,按三、三、三之數,寅時調和,卯時服之。”

三、三、三……

玉城猛地抬頭,望向窗外。日頭西斜,已近申時。他掐指計算——寅時是凌晨三至五點,距今不足六個時辰!而“雪酥冰蟾膏”只剩小半盒,“水火精石”僅餘一塊,“龍鱗真血”……他目光落在案頭松脂燈上。燈焰幽藍,焰心深處,一滴赤金血珠正緩緩凝聚,剔透如琥珀,內裏彷彿有微型龍影遊弋。

原來夫人早算準一切:松脂燈寒氣淬鍊龍鱗,逼出真血;冰蟾膏與精石,便是最後兩味藥引。她要他在寅時服下此藥,不是爲療傷,而是爲……重鑄那柄斷劍!

玉城踉蹌起身,奔至院中井臺。打起一桶冰涼井水,將整張臉埋入水中。刺骨寒意激得他渾身戰慄,卻讓思維前所未有地銳利。夫人要他重鑄的,究竟是哪柄劍?殘陽衰血劍?玄火掌?還是……他胸中那柄,被江湖塵沙磨鈍、被權謀慾望鏽蝕、被思戀苦楚纏繞的……心劍?

井水漫過鼻樑,黑暗溫柔包裹。恍惚間,他聽見夫人聲音,不是幻象,不是記憶,而是真實響起在耳畔,帶着雪松與寒潭的氣息:

“阿仙,江湖不是讓你低頭的地方。是讓你昂起頭顱,讓所有仰望你的人,看見——真正的光,從來不在天上,而在你自己的眼裏。”

玉城猛地抬頭,甩落滿臉水珠。夕陽熔金,潑灑在他溼漉漉的臉上,也潑灑在井沿青苔上。他抹了把臉,大步流星奔回屋內,抓起筆墨,不是寫信,而是蘸着松脂燈焰中那滴即將凝固的赤金龍血,於《毒經》空白頁上,寫下第一行字:

“癸卯年春,三月初七,寅時將至。玉城立誓:此藥入口,非求長生,但求心火不滅,真火自燃;此劍重鑄,不爲殺敵,只爲——護住想護之人,斬斷該斷之鏈。”

血字未乾,窗外暮色四合。松脂燈焰“噗”地一跳,幽藍轉爲純白,熾烈如朝陽初升。燈焰頂端,一縷赤金火苗“騰”地竄起,細如遊絲,卻穩如磐石,在漸濃的夜色裏,無聲燃燒。

玉城端坐燈前,雙手結印,玄火掌勁與寒潭真氣在經脈中轟然對沖,又在心口交匯,化作一股溫潤磅礴之力,緩緩注入那枚冰晶龍鱗印記。印記光芒漸盛,映得滿室生輝。他閉上眼,不再想夫人身在何方,不再思江湖風波詭譎,只守着燈焰裏那一縷赤金——

那是他自己的火種。

也是他,終於敢握在掌心的第一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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