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婭衝過來,上下打量着裏昂,“上帝啊,我聽廣播裏說你們撞車了,我還以爲…”
“以爲我掛了?”
裏昂指了指身後那堆殘骸,
“放心,想殺我他們還差點火候,那三個倒黴蛋倒是掛了倆。不過你來的正好。”
米婭還沒來得及表達一下關切之情,裏昂下一句話直接把她打回了地獄。
“雖然嫌犯死了,但我的現場勘查報告、武力使用報告、還有這輛野馬車的損毀評估……這些瑣事總得有人做。”
“今晚可能會是個通宵的大工程。作爲你的指導警官,我覺得這是個鍛鍊你文書能力的好機會。”
“啊?!”
米婭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通宵?填表?又來?
她看着那滿地的碎片和還沒擦乾淨的血跡,頓時感覺眼前一黑。
自己剛纔爲什麼要那麼着急趕過來,是爲了趕着來當打字員嗎?
早知道剛纔就在醫院當護工了!
“長官…我…”
看着米婭那副快要當場辭職的死樣子,裏昂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這邊,突然湊近米婭的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別哭喪着臉,作爲交換,今天我要去總局走一趟流程,沒空寫你的實習評估。”
“那張表在辦公室桌子上,自己去填。”
說完,裏昂撤回身子,給了她一個“你懂的”的眼神。
米婭原本垮掉的臉,在0.01秒內發生了醫學奇蹟般的逆轉。
自己給自己打分?
那豈不是意味着全是“A+”?全是“表現優異”?全是“極具潛力”?
剛纔那個還要死不活的鹹魚瞬間復活了。
“咳咳!”
米婭猛地挺直腰板,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
“長官,請您放心去總局處理大事吧!”
“這種報告怎麼能叫麻煩呢?這是我學習進步的階梯,您儘管去忙大事,這裏交給我!”
裏昂嫌棄的擺了擺手,把菸頭扔在腳下踩滅。
“行了,收了神通吧。趕緊滾回去幹活。”
“好嘞。”
裏昂搖了搖頭,轉頭看向沃德。
“走吧,老兄。咱們還得跟着特警隊去總局過一遍流程,順便解釋一下那輛探險者是怎麼變成敞篷車的。”
……
下午的港景醫療中心,精神心理科。
這裏擁有全西雅圖最好的創傷修復專家,當然,也負責給某些在街頭開槍把人打成篩子的警察做心理評估。
裏昂推開了一扇掛着“主治醫師:希爾瓦博士”的紅木門,屁股剛在那張看起來很昂貴的真皮躺椅上捱了個邊。
“我是西區分局的裏昂·萬斯,關於那起…”
“我知道你是誰,萬斯警官。”
坐在辦公桌後的希爾瓦醫生頭都沒抬,手指在鍵盤上敲的飛起。
“睡眠怎麼樣,有無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典型表現?比如噩夢、盜汗、或者在看見福特野馬車的時候產生不可抑制的破壞慾?”
裏昂眨了眨眼,剛想開口編兩句場面話,但是對方根本沒給他機會。
“哦,我知道的,沒有,很好。”
希爾瓦醫生自問自答,隨即按下了回車鍵,旁邊的打印機立刻開始嗡嗡作響,吐出了一張熱乎乎的《復職心理健康證明》。
“這是你的評估報告。”
“結論是你心理素質極佳,擁有極其穩定的情緒控制能力和對抗壓力的韌性,完全適合立即重返一線執法崗位。”
醫生把那張還沒涼透的紙往裏昂面前一推,還得體的遞上了一支簽字筆。
“在這裏籤個名,然後你就可以走了。”
“總局那邊催的很急,他們需要你這把尖刀趕緊回到刀鞘裏,或者去捅點什麼新的簍子。”
裏昂拿着筆,看着那張密密麻麻全是“優”的表格,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也太草率了吧?
這可是總局指定的心理醫生,不是分局那個平時跟丹佛斯一起抽雪茄的半吊子顧問。
他來之前甚至做好了要跟這幫學院派大戰三百回合,聊聊童年陰影或者原生家庭的準備。
結果整個診療過程不到三十秒,連杯水都沒給自己倒?
“醫生,你不問問我當時撞車後的心理感受嗎,比如對生命的敬畏什麼的?”
裏昂忍不住欠欠的問了一句。
希爾瓦醫生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鏡,眼神裏滿是“大家都挺忙的別演了”的疲憊。
“萬斯警官,斯特林分局長親自給院長打的電話。”
“而且FBI那邊也發了函,確認那是針對恐怖活動的必要武力。”
“英雄是沒有心理疾病的,除非你想帶薪休假,否則你就是最正常的。”
“呃,我是說你需要嗎?儘管我這麼問,但是那恐怕不行。”
“出去的時候記得帶上門,下一位。”
裏昂拿着報告走出診室,站在充滿了消毒水味的走廊裏,無奈的搖了搖頭。
幾天前那個雨夜也是一樣。
當時他和沃德跟着特警隊回到總局,原本以爲等待他們的是內務部漫長的審訊,或者至少得把那輛被打成敞篷車的探險者的賠償問題扯皮一個下午。
結果呢?
總局的那個內務部主管笑的跟朵花一樣,只是簡單詢問了幾個關鍵節點。
確認“嫌犯持有重火力”和“警員生命受威脅”這兩個核心要素後,就揮手放行了。
那天晚上甚至不到八點,他就已經躺在了自家的沙發上,喫上了重新熱過的番茄湯。
然後看着電視裏斯特林分局長在新聞發佈會上那副義正言辭的漂亮臉蛋了。
接着,裏昂隨手把那張心理評估報告塞進了皮夾克的內兜裏。
來都來了,港景醫療中心的停車費又貴的離譜,要是不順便乾點別的,總覺得虧了。
鮑勃就在樓上的觀察病房,聽說命是保住了,但繃帶打的像是個木乃伊一樣,還得在醫院躺上一段時間。
裏昂溜達着到了護士站,憑藉着那張極具欺騙性的帥臉,輕鬆的從值班護士那裏套出了鮑勃的病房號——502。
推開病房的隔音門,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房間裏很安靜,鮑勃正躺在病牀上,左肩和腹部纏着厚厚的紗布,整個人看起來縮水了一圈,完全沒了平時在巡邏車裏吹牛逼的那股勁頭。
在他的病牀邊,一個背對着門口的年輕姑娘正彎腰幫鮑勃整理着被角。
聽到開門聲,姑娘轉過身來。
裏昂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瞬間凝固了一下。
這姑娘大概二十歲出頭,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色緊身T恤和淺色的牛仔褲,但這身樸素的打扮根本掩蓋不住她那犯規的身材。
T恤被撐得滿滿當當,腰身收的很細,下身的牛仔褲勾勒出兩條修長筆直的腿和臀部曲線。
五官精緻的有些過分,金色的長髮隨意的紮成馬尾辮垂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透着一股青春洋溢卻又帶着點疲憊的破碎感。
怎麼看,都不像是鮑勃那個滿臉褶子的老油條能生出來的種。
如果不是主要遺傳了母親的基因又或者基因突變,那就是隔壁老王的功勞。
姑娘手裏拿着個空水壺,正準備出門接水,兩人就這樣在門口撞了個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