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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小說 -> 穿越小說 -> 被我拋棄的前夫登基了

12、懸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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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玉揉着痠痛的肚子,點點頭,又忙搖頭:“就是踢了一腳。我還能走,一點都不礙事。”

她只想趕快下山,拉了拉裴書憫的袖子。

但他卻巋然不動,一雙黑峻峻的瞳孔盯着。

裴書憫鮮少生氣,成親這麼久以來,也幾乎不掛臉,上回生氣還是無良奸商騙她錢的時候。

“誰踢的?”

沈明玉只好指了指不遠處,在呼呼大睡的男人。

他按住她的肩,點了根火摺子起身。

灌木叢後傳來陸聰嘶啞的哀嚎,一聲接連一聲,聽得她心驚肉跳。沈明玉攥緊袖子往那處瞅了瞅,卻看不見他在做什麼。

再回來時,火已經被吹滅了,裴書憫面無表情擦了擦手上的灰,在她面前蹲下:“玉娘上來,我揹你下山。”

這是裴書憫第一次揹她。

沈明玉小手環上去,他揹着她健步如飛走在山野的小路上。她趴在裴書憫的肩頭,聽風蕭蕭吹過耳畔,走馬觀花望着飄落的枝葉,一邊驚歎他的後背是如此結實有力。

等到了山腳,遠遠看見前來接應的牛車,是張伯。

天星星落落飄起雨點,張伯戴了笠帽坐在車前板,急得連連招手。

***

在客棧陸續住了三日,直到風平浪靜,外頭再沒有消息傳來時,小夫婦倆纔打算離開。

這天碧空如洗,沈明玉站在窗邊。沁涼的秋風吹過少女柔軟的髮絲,她看向窗外遠山黛墨,裴書憫如往常般進屋,端來從庖廚盛的粥。

“明玉,過來用飯。”

對方沒有回應,裴書憫又留意了下,發現她已經沒有在看風景了,而是盯着後院兩隻打架的鴨子。

她看得聚精會神,支起略有嬰兒肥的下巴,裴書憫勾脣笑了笑,倒也沒有再打擾,轉身收拾兩人的包袱。

“裴郎,你知道武安侯嗎?”

裴書憫拿東西的手忽頓。

往後看了一眼,她的注意力依舊在窗外,愜意又自然,就像隨口問的。

裴書憫繼續收拾包袱,收進去一件又一件,隔了會兒纔回:“知道倒是知道,怎麼了?”

“你說那羣匪徒爲何抓我呀?他們說認識武安侯……”

沈明玉忽然轉過頭,一雙透亮驚訝的眼眸直直看他 :“武安侯,那得是多大的官呀!可咱就是小老百姓,連縣令老爺的面都見不上,天哪,天哪……”她連道了好幾聲,最後低喃一句那也太奇了。

裴書憫猶如做了虧心事,只暗作不語。

這攤渾水是他淌出來的,倘若自己不曾去過縣令府,不曾見過武安侯,玉娘又如何會被那夥人留意,被誤抓。

至於誤抓,裴書憫也實在難以理解,這夥人腦子到底裝的是什麼,抓還能抓錯。

收拾好東西,裴書憫拎起包袱,喊了一聲,沈明玉噠噠噠跟在身後跑了出來。

兩人辭別掌櫃,走出店門,郊野的風迎面吹來,彷彿一下散開了接連數日的陰雲。

彼時張伯的牛車也在徑道上候着了。

沈明玉吐納呼吸,笑着喊了聲叔,張伯樂呵呵地招手。臨上車時,她忽然留意到裴書憫被刺破的灰布袖邊——山頭的路難走,這是裴書憫揹她下山時被灌木刮到的。

沈明玉把它捧在掌心,心疼的摸了摸,才小聲跟夫君說:“幸虧有你救我,回頭我得把它好好補下……”

“算了,還是不補了,去布莊給你買身新的吧!這衣裳都舊了,也打滿了補丁。”

“不用了玉娘,還能穿,你給我補就好了。”

還不待沈明玉出聲,車前頭已然傳來張伯的笑聲:“你們小夫妻倆,你念着我我惦記你,明玉丫頭呀,你是不知道,那時沒找到你他有多着急!他這個人……”

張伯還沒說完,突然被清咳打斷。與明玉遞了眼神,倒也不再講,樂呵呵哼曲兒繼續趕路。

深秋金黃遍野,鄉土的風迎面撲來,沈明玉瞅着身邊的少年,他只是撣了撣衣袖,耳根微紅,若無其事地目視遠方。

“裴郎。”

沈明玉悄悄地挪近,把腦袋靠在他的肩頭。

忽然就被摟緊了,頭頂飄來他動聽低沉的一聲嗯。僅僅是一聲嗯,卻猶如初陽照映,好像看見了滿曠野的金秋。

***

回到家,裴書憫翻箱倒櫃,取出三貫銅錢給張伯。張伯看了忙擺手:“不要不要,用不上!叔就幫你運個貨,每月還能分那老多錢,再收你錢怎麼像話?”

“就收下吧。”

裴書憫望了眼井邊還在打水的妻子,若有所思,“將來的事說不準,張叔,我也不知道我這營生還能做多久。你收了我安心。”

“這是啥意思?你那鋪面不是經營好好的,有盼頭嗎?這是出啥事了?”

張伯擔憂得不行,以爲是用錢緊張,“你要是手頭緊跟叔說,叔攢了半輩子,還是有點錢的。”

裴書憫笑而未言,只是先謝了好意。

等送走張伯,走到籬笆邊,沈明玉正捧着一碗碎穀子餵雞。

秋陽照暖,一切都顯得那麼美好,可期限將近,總有那麼一回事壓在心頭。

裴書憫靜默無聲地看,忽而開口:“玉娘,我們換個地方過日子好不好?”

“換到哪裏呀?”

沈明玉轉過頭,兩隻眼睛晶亮亮的。剛要應好,突然頓住了。

他這話提的實在突然,沈明玉詫異之下,忽然想起一回事,難道是因爲自己孃家嗎?

上回她的娘找上門就要錢,裴郎雖然二話不說給了,可二十兩銀子卻不是小數,沒有人會不肉疼的。可是她又覺得不太像這回事,裴郎一直是個遇事破事的人,不像會爲了避開誰而搬家。她總覺得這背後一定另有原因。

雖然不知道裴郎的打算,但沈明玉是有些雀躍的,對她而言,搬家的確是個大大的好事,她娘不會再找上門要錢。

但說不捨,也確實不捨,她已經在這裏生活有些日子了,和鄉親們處得很好,互相走動。就前幾天,還和秋娘她們一塊在田裏收稻子。

沈明玉想着,不免託起下巴琢磨,“裴郎你會捨得嗎?咱們住了這麼久,你更是從小在這裏長大,要是換到新地方,咱們人生地不熟……”

“這有什麼捨不得的。”

從前就孑然一身,也是一個人過。裴書憫勾脣笑了笑,“你不還在我身邊麼?也就是換個地方,照舊過着。”

“那要搬到什麼地方去?”

裴書憫垂眼停了幾瞬,“上京,你覺得如何?”

“上京?!”她驚得連忙揉耳朵,還以爲自己聽錯了,又拉着裴書憫要他說一遍。

等他再次說出這個地方時,沈明玉驚訝的掉下巴——她一輩子都生活在村落,連平陽縣這麼大的地方都沒出過,也沒走完,還是上學聽了先生授課,纔想着這輩子得去金陵瞧瞧。

平陽縣是整個金陵最邊角,最小的縣城,這輩子都走趟金陵都無憾了。可裴郎卻告訴她,要搬到上京城!這個地方,她只在老塾師的書裏看到過啊,這地方這地方,和他們簡直天南海北!

沈明玉以爲自己活在夢裏,也以爲自己耳朵聾了,她拉住裴書憫的袖子,“真的嗎?真的能去上京?”

“你覺得如何?”

沈明玉點點頭,又搖搖頭。

裴書憫不明所以,她忙道:“我覺得好,但……也說不準,你說那地方會不會花錢很大?萬一咱們的錢不夠,豈不是……會被趕出來?”

裴書憫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過了片刻,他輕輕攏住她的肩膀:“跟你說笑的,我們不去上京,哪裏都不去。”

裴書憫想了想,“玉娘,等賺了錢,咱們就在縣裏買個小宅子好不好?”

沈明玉仰着小臉看他,歡快地點頭。

裴郎做營生本就要兩頭跑,辛苦的很,若真能搬到平陽縣也好。要是鋪面就在家旁邊,裴郎也能輕鬆許多。

只是縣裏的房子太貴了,從小聽人說,再便宜的一進院也得花個五十兩——五十兩,普通人辛苦勞作,不喫不喝八年才能攢到這筆錢。

也不知道她和裴郎一起攢,得攢多久呢?

沈明玉默默嘆氣。

唉,要是再有點錢就好了。還有什麼法子可以再有點錢呢?

***

兩日後,裴書憫再度敲響知縣府的門。

他站在那硃紅大門前,旁邊是高大威嚴的贔屓,底下石盤刻着四字——中正仁和。府門前是條清幽的小巷,青石板鋪路,路的兩旁栽着青翠綠柳。這裏坐落於平陽縣最好的地段,不遠方一座座都是富貴人家的府邸,越過高牆,能望見那飛檐水榭。

此處恢宏又氣派,一切的一切都顯得他如此渺小,可他偏偏眉目清落,支着布衫屹立於此,不爲外物所動,仿若天地間一抹泠然的灰。

半柱香後,一個僕從傳話回來,打開府邸的門:“裴郎君,我們大人有請,請隨我來。”

裴書憫跟着他穿過庭院,最後在一處堂屋前落腳。

推門進去,是寬敞又透亮的書房,那位大人已經布好茶盞,施手請他上座。

可他卻站定不動,只是微微搖了下頭,拘禮道:“此次前來,乃是履上回之約,給侯爺答覆的。”

“裴某不過一無名小卒,自力更生慣了,便不隨侯爺回京給諸位添擾。”

“爲何?”紫檀太師椅上的男人屬實不解:“據我所知,你前不久在平陽縣剛置辦了鋪面,手頭營生也纔開始做。既要養家餬口,爲的便是錢。你隨我回京,且不說來日回成爲誰,單是榮華富貴,便已握在掌心。再者,你們父子一晃失散十幾年,我那位友人也早已年邁,你不想見見他是何人,長哪般模樣嗎?”

他說完,眉心深深淺淺擰着。

而站在堂下的年輕人卻忽垂眼眸,拂袖笑了笑:“罷了,我已知你們都身在高門之中。您那位友人有家室,或許也早已有別的子嗣,不止我一個。可是我卻只有一個家,還有一妻要照顧。”

說來說去,原來是放不下家裏的妻子。

武安侯反而鬆了口氣,茶又端起,樂呵呵笑道:“這也不難辦,你隨我們回京帶上她便是。”

“你若實在喜歡,等到了京城便尋個宅院養着,好喫好喝供着,她往後的日子比起從前,只會好不會差。”

“那她還會是我的妻嗎?”他忽然抬了眼眸,目光清淨,彷彿帶着一股直窺人心的力量。

在武安侯接連的緘默下,他搖頭笑了:“不會的,是麼?”

那人間繁華地,也是雲詭是非場,一旦踏進,所有的一切都會變。他十幾年來一直過的日子、他的身份、她、他們,都不再會是平陽縣一座小山村裏的平凡夫妻。

武安侯靜靜掀了茶蓋飲下,清透嗓子:“據我所知,她只是個鄉野村婦,待你回京後,身家懸殊,自然不能做你的妻。”

“若我是你,要麼與她說好做個妾室,錦衣玉食供着,要麼便是看在夫妻情分上,給她一筆錢,讓她另尋歸身處。”

裴書憫想了想,雖未再說什麼,卻還是拒絕。

他辭別了這位侯爺,辭別知縣府,走在開闊栽滿綠柳的康莊大道上。

微風吹起他獵獵的衣袍,可他沉毅的目光依舊注視前方,哪怕浮世繁塵,都不爲所動。

人這一生,可選的樁樁件件實在太多,可他清楚自己到底要什麼,以後要走什麼樣的路。

***

時日一晃而過,他無意間摸到的高門,見到的大人物彷彿只是一塊石子,掉進了他平靜日子的湖面,驚起圈圈漣漪,又在一陣風吹過消散得無影無蹤。

而他見過短暫的輝煌後,也如躍進繁華人間的一介布衣。

日子在向前走,他也回到了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歇,鑽研營生的生活中。

半個月後,隨着武安侯一行人的消失,裴書憫也帶着沈明玉進縣城買過冬的東西。

進城的這日,是臘月初一,天穹飄飄揚揚下起鵝毛大雪。人人都說瑞雪兆豐年,來年定是一番好景。

皚皚白雪中,一位老翁趕着牛車,後車坐着一對年輕的小夫妻。

巍峨的城池下,灰袍少年牽着自己的妻子,望着人來人往的商旅。

初雪落在他清俊的眉梢,被指骨輕輕掃落,他轉頭看了眼身旁的妻子,捋過少女臉頰吹亂的碎髮。

他們的新一年,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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