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芙夜裏被迷暈偷出來時,身上只穿着中衣,現下這一身硃色對襟長裙,還是那中年婦人的,此刻她滿面淚痕,青絲胡亂披於腦後,雖形容狼狽,卻難掩麗色,更有一股子任人欺凌後嬌弱不勝的姿態。
陸雲起心下嘆氣,她這個樣子,一會兒路人還以爲自己將她怎麼樣了呢。遂從馬鞍旁取下水囊,對洛芙道:“你且洗洗手。’
洛芙曲膝行禮,“多謝公子。”
她伸出手來,望着滿是髒污的手,頗爲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腦袋。
陸雲起打開水囊, 往她手上倒水,瞧見她細嫩如羊脂的手心被磨破了皮,點點猩紅混着塵土,手腕上一道被麻繩勒出的紅印,橫在皓白的肌膚上,分外惹眼,陸雲起呼吸微緊,偏過臉去不再看她。
洛芙洗了手,又接水淨面。
隨後攏着自己凌亂的長髮,有些不知所措,她入睡時被迷昏帶走,頭上髮簪也無。左右看看,走到路邊折了根小枝條,這才勉強將長髮綰住。
陸雲起不動聲色地瞧着她做這些事,心道美人就是美人,即使這般落魄,亦是貌美出塵。
待她收拾好後,陸雲起犯了難,馬兒只有一匹,人卻是兩個。
洛芙看出他的爲難,柔聲道:“公子請上馬,我跟在你後面走就是了。”
陸雲起瞥了她一眼,當真上了馬。
只見夏日山道上,男子騎馬在前,一名女子小跑着跟在後頭。
陸雲起側眸往後看,見她離得越來越遠了,不禁嘆息,他已將馬速放得最慢了。
瞧見她額上汗珠,還有因跑步而變得潮紅的臉,又嘆了一聲,到底是他自己找的麻煩事,這會子再擺開,終究不像話。
洛芙跑得氣喘吁吁,眼見前頭是道彎,她再不快點,他就要消失不見了,咬牙加快步伐,卻見他勒停了馬,翻身下來。
洛芙忙跑過去,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汗,仰頭望着他,“陸公子,怎麼了?”
陸雲起一歪腦袋,淡聲道:“上馬。”
“啊?”洛芙不明所以。
陸雲起胸膛起伏,不耐道:“你騎馬。”
洛芙望着那高大的駿馬,心中害怕,怯怯道:“沒關係,我走路就成。”
陸雲起在心中翻了個白眼,照這樣走下去,何年何月纔到金陵!
望見她臉上的懼色,陸雲起問:“你不會騎馬?”
洛芙點頭,還有一點,她上了馬,他是不是也會坐上去,那......兩人共乘一騎,這也太、太近了。
陸雲起不知她心中所想,只道:“放心,有我在,不會摔了你的,你這麼慢,何時才能走到金陵。’
洛芙見他面露不耐,怕他將自己丟下,只好點頭答應。
陸雲起抬腳走近洛芙,口中道了聲:“得罪。”而後大手掐住洛芙的腰身,手上用力一舉,便將人安安穩穩放到了馬背上。
洛芙小聲驚呼,她還是第一次騎馬,好高,她害怕。
馬兒聽到驚呼聲,蹄子小幅度動了動。
這又引出洛芙一陣呼聲,陸雲起伸手拍撫馬頸,一面對洛芙道:“別怕,抓住這裏。”
慌亂中,洛芙依言抓住鞍橋,待馬兒被安撫好,洛芙以爲他要上來,卻見他手握繮繩,牽着馬兒往前走。
洛芙一愣,他、真可謂正人君子。
而此刻這正人君子,卻在回味方纔手上的柔軟,這還是他第一次碰觸女子的身體,溫暖柔軟,手上彷彿還殘留着那種酥軟的感覺。
陸雲起微微抬眸,偷偷去看她,瞧見半張精緻的側臉,鬼使神差地,他迅速偏過頭去,耳尖可疑地紅了。
洛芙連日來擔驚受怕,此刻才得以恢復些平靜,他不說話,正好她也不想說,彼此皆默默,這樣就很好。
漸漸到日落時分,洛芙望着前頭橙紅的一輪圓日掩映在山林後,不知今夜在何處,而她又餓又渴。
洛芙垂眸去看他,在路上問了他好幾次累不累,要不換她下來走,他卻都搖頭拒絕了。
終究不好意思讓他一直走着,洛芙道:“陸公子,讓我下來走走罷,我騎馬也累了。”
陸雲起抬首去看她,洛芙恰好低眸,兩人目光相撞,洛芙面上微紅,慌張偏過臉去。
一種微妙的氣氛在蔓延,陸雲起輕咳了一聲,說話的聲音不自覺放輕了,“你還下不下來?”
洛芙的手,緊緊攥住鞍橋,聽到他的話,點了點頭。
陸雲起的目光看向洛芙腰間,再道一聲:“得罪。”大掌握住她的軟腰,輕輕將洛芙抱了下來。
前面被他抱上馬時,洛芙心中害怕,他動作又快,驀地一下便上了馬。
這次被他抱下來,清晰感覺到他掌心裏熾熱的溫度,衣裳下的肌膚,不由激起一片顫慄。
陸雲起將她抱下來,卻不上馬,靜靜牽着馬往前走。
他們走了約有一個多時辰了,他竟不累麼?洛芙正想勸他上馬,卻聽他道:“你餓不餓?我這裏有些幹饢,你要不要喫一些?”
洛芙被劫以後,哪裏喫得下東西,她一直提心觀察,伺機逃跑,方纔就是沒跑成被抓了回來,正絕望之際,想着尋死的法子,他卻忽然出現,宛若神降,救她於危難之間。
又讓她騎馬,這時又給她食物,洛芙心間感動,眼睛裏忽的發熱,淚珠便簌簌落下。
陸雲起正去拿幹饢,回身就見她哭了,一時心慌,忙道:“怎麼了?可是哪裏疼了?"
她手上有傷,他是見過的,不知身上還有沒有其他的傷。
洛芙吸了吸鼻子,轉身面向陸雲起,柔柔福身行禮,“公子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永世難忘。”
陸雲起心知她這些日子,必定惶恐懼怕,手上動了動,想拍拍她的後背,安慰一下,卻捏着拳,終究沒有伸手。
“沒事了,來,喫些東西。”他說着,撕下一塊餅子遞給洛芙。
洛芙點頭,用手背擦了擦眼淚,伸手接過來,放進嘴裏咬了一口,使勁嚼了嚼,乾硬,無味,她又口渴,此刻咽都咽不下去。
陸雲起一面走着,一面留心觀察她,此時見她難以下嚥,遂拿過水囊,拔開塞子遞給洛芙。“來,喝點水。”
洛芙抬眸,衝陸雲起感激一笑,而後接過水囊。
可等她接過水囊後,陸雲起又後悔了,這可是他喝過的。
剛想拿回來,就見洛芙雙手捧着水囊,紅脣湊近囊口,仰頭喝水。
陸雲起抬起的手又放下,目光不自覺看向那嬌潤的櫻脣,忽覺體內有些燥熱。
洛芙喝着水,移眸看他,見他目光落在自己脣上,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麼,呼吸一室,喉間便嗆住了。
"............"
洛芙彎腰咳嗽,陸雲起無措地立在她身旁,想拍她後背爲她緩解,又怕嚇着她,只得接過水囊,待她咳嗽緩了些,纔不安地道:“你、好些了麼?”
洛芙咳紅了臉,直起身子搖了搖頭,“咳咳......陸公子,我沒事。”
兩人沿山道走着,日暮時分,陸雲起領着洛芙走進路邊一處村莊,叩響一戶人家的柴門。
一名身穿衣的老婦來開了門,陸雲起笑道:“大娘,我和我......”
“娘子。”不等陸雲起說完,洛芙忙打斷他的話,她眉眼低垂,雪也羞紅了,但依舊往陸雲起身側靠近,輕聲喚道:“夫、夫君。”
聽到夫君兩個字,陸雲起心跳驟停,頓了片刻,才從腰間的荷包裏拿出二兩銀子,遞給老婦人,“大娘,我們去金陵尋親,路過此地,想在您家裏借居一晚。”
老婦人瞧洛芙極爲羞澀,以爲他們是新婚夫妻,畢竟這兩人站在一起真是格外登對,不疑有他,收下銀子,請兩人進屋。
“這間屋子是我兒子兒媳住的,他們去鎮上劉財主家幫工去了………………”老婦人唸叨着,從木箱裏拿出一套單子鋪牀,“這牀褥我前日漿洗過,是乾淨的。’
待鋪好牀要走,老人又問:“你二人還沒喫晚飯吧?”
陸雲起道:“還沒。”
老婦人點點頭,親切道:“那你們稍等一下,我去生火做飯來。”
“勞煩大娘了,您給我倆下碗麪條就行。”陸雲起說着,又從荷包裏掏出一兩銀子給老婦。
老婦推不肯收,方纔那二兩銀子已經夠多了。
陸雲起將銀子放到老婦手上,道:“大娘,您家裏可有做好的衣裳,我、我娘子的行李騎馬時弄掉了。”
“有的,有的。”老婦人忙又開箱拿出一身中衣、一套粗布裙子遞給洛芙,“小娘子別嫌棄,衣裳是乾淨的,就是料子粗糙些。”
洛芙忙接過,向婦人行福禮,“大娘哪裏的話,多謝大娘。”
三兩銀子,夠老婦人一家好花銷好幾個月的,又與陸雲起兩人客氣了幾句,而後歡喜地出去煮麪條去了。
婦人走時,還貼心地帶上了房門。
聽見“吱呀”的關門聲,兩人默了一會兒,轉身同時看向對方,一時又羞澀地低下頭去。
黃昏橘紅色的光影透過小窗斜斜照進屋中,陸雲起再次抬眸,望着光暈中她?麗皎潔的芙蓉面,不禁問道:“你方纔......爲何說是我娘子?”
洛芙手指絞緊,脹紅的小臉愈發低垂,小小聲道:“我、我想和你睡在一起。”
陸雲起:!!!